185.記住,塞列爾人一個不留(2/2)
像是錯覺,召喚結束,光芒消散,路禹怎麼都找不到那些光影的痕跡,就連那個不斷旋轉,吸收魔力的黑洞也在瞬息間消失了,只有躺在黑盒中的「鋼琴」正探出腦袋,發出「滋滋」的聲響。
不同於以往,鋼琴沒有向路禹索要撫摸,觸手上突起的眼球似是在注意著虛空中的某一處,直到路禹上前,方才探過來,親昵地蹭著路禹的手。
「鋼琴,每次召喚你出來,都沒讓你吃飽,抱歉了…」
小觸手鋼琴忽然把身子伸長,用黏糊糊地身子蹭了蹭路禹的臉頰,如果不是路禹阻止,他已經打算把嘴巴裂成三瓣,露出裡面鋒利的牙齒,再給路禹一個吻了。
路禹拍了拍鋼琴,指著周圍一具具殘缺的身體,顫抖著說:「去吧,去吃吧。」
「不只有這裡,放心…這一次,食物管夠!」
鋼琴撲向其中一具屍體進食的同時,路禹快步走出了地穴,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冷卻著因為淚流不止有些滾燙的大腦。
不該這麼懦弱的,他早就有覺悟了啊。
在戰爭中仁慈是大忌…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啊。
落葉歸根,這種執念,路禹懂,因為他那個遙遠的故鄉也是如此。
不同於埋葬,火化,鋼琴的吞食會將他們化作驅動自身成長的魔力,最終他們不會於這個世界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呼嘯的寒風很快就將路禹的淚水逼了回去,路禹炙熱的情感也逐漸冷卻。
不知道為何,他的腦海里開始迴蕩著一些奇怪的聲音,如同蚊吶,無法聽清。
「又是『衝動』嗎?」
他跟西格莉德聽著遠處的轟炸聲,廝殺聲,看著滿天飄落的雪花,終於,地穴塌陷了。
瘋狂的進食衝動讓鋼琴徹底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三根兩層樓高,三四人才能合抱的巨型觸手表面淌著黏糊糊的液體,在這些黏液之下,幾枚漆黑的眼珠子正在滴溜溜地亂轉,且伴隨著觸手的晃動,時隱時現。
原本承載著鋼琴的那枚方磚大小的小黑盒子已經擴大了好幾倍,盒子上原本不清晰的紋路與鋼琴上的黑白鍵一模一樣。
只不過,召喚物鋼琴上的這些黑白鍵,以血肉鑄成的,隱約能看到類似人體血管的紋路。
黑盒子的下方,大量指尖粗的觸手正在緩緩蠕動,觸手上密密麻麻,微微張開的圓嘴充當了吸盤的作用,他們途經的地面,留下了密集的牙痕。
已經見識過血肉戰車,噬魔樹的西格莉德對於外號「鋼琴」的召喚物第一印象便是——好正常。
乍看之下,無非就是小黑盒子上插著三根黑漆漆,滑不溜秋的泥鰍。
至於底盤的觸手…西格莉德實在是見得多了,以至於不會再驚詫了。
路禹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響,他無法聽清任何一個字,但奇怪的是,這些聲音竟然不會使他感到煩躁。
那股強烈的「衝動」似乎也被這些聲音所隔絕,不再能干擾路禹的思緒。
「能走快一點嗎?」路禹與西格莉德爬上了鋼琴的黑盒子,決定用他代步。
鋼琴動作微微凝滯了幾秒,將身體表面的黏液吸收回體內,緊接著,風馳電掣!
充當鋼琴大腿的那些觸手快速地擺動,在被轟炸成廢墟的南城如履平地地疾馳著。
強烈的進食衝動使得鋼琴在疾走途中不斷地低下頭,對著那些目瞪口呆的藍水聯軍口水直流。
路禹能感覺到,鋼琴對自己的親昵似乎不復從前,這個進食慾望強烈的傢伙愈發地難以克制被路禹塑造出的「本能」。
「給我忍住!」路禹惡狠狠的下令。
感受到路禹情感變化的鋼琴迅速收斂起自己對「食物」們赤裸裸的欲望,轉而委屈地發出了低沉的嗚嗚聲,似乎在討好路禹。
南城已經到了失守的邊緣,精通土魔法的六階精靈長老已經疲憊不堪。
他既要防備城外虎視眈眈的塞列爾高階戰力,又要不斷修復破損的牆體。
如若不是勒琳請來了西城的狼人們協助防守,面對魔法師的狂轟濫炸,以及不斷衝殺進城,把守軍打得混亂不堪的騎兵,南城早已失陷。
然而精靈也是有極限的。
在精靈長老又一次將被魔法師炸出數個缺口的城牆以泥土修復之後,他兩眼一黑,徑直倒在了地上。
周圍的精靈驚恐地衝上前,就連在抵抗魔法師轟炸的勒琳也沒忍住,徑直飛向了他。
「勒琳大人,長老他幾天都沒怎麼休息了,魔力不斷地透支…如此下去,他會死的!」
正在給長老身上放魔核和水晶的長老親衛淚臉滿面地哭訴,這讓勒琳嘴唇顫抖。
她怎麼會不知道長老的身體狀況,但是南城真的不能少了他,一個會土屬性魔法的六階魔法師,實在太重要了。
西城已經岌岌可危,南城不能再求援了。
「路禹…你是我唯一的援軍了,再不來,你就沒法向我證明你真的比歐爾庫斯強了。」
勒琳一揮手:「帶長老離開休息,如果南城失守…帶著長老逃。」
為了看到塞列爾倒下的那一天,能走一個是一個吧。
勒琳也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她不打算和藍水城共存亡,她要返回西線,繼續與塞列爾戰鬥。
失去了精靈長老的修復,城牆在幾聲轟鳴中轟然倒地,這次南城的城牆徹底消失了。
塞列爾的士卒在飛揚的塵土中不斷地沖入,再無屏障可依的精靈與狼人,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近身戰,唯有這樣,後方的魔法師才無法精準打擊。
兵力比幾乎達到十比一的情況下,藍水聯軍的反擊在塞列爾騎兵組成的洪流下,逆推了回來。
勒琳已經看到,塞列爾的魔法師飛上了城牆,魔法正在醞釀。
「路禹,我等不來你的召喚物了…我佩服你這個外人,逃吧,藍水城覆滅在即,西線聯軍的勝利足以將告慰這裡陣亡的每一個戰士!」
勒琳將魔法信使放飛,呼喊著親衛,就要逃走。
幾乎是同一時間,還在頑強抵抗的藍水聯軍忽然發現面前的塞列爾士兵有些分神,原本激烈廝殺的他們竟不約而同地有些呆滯,然後面露驚恐之色。
勒琳回過頭,看見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不知何時,南城牆側方的缺口處,三根巨大的觸手從頂端裂成三瓣,宛如一朵異常巨大的花兒盛開。
然而塞列爾士兵看到的不是美麗的花蕊,而是密密麻麻,如鋼刀般鋒利的片狀利齒。
信使返回到了勒琳身邊。
「不用西線聯軍,就由我來告慰他們的英靈。」
路禹向鋼琴下令。
「你,以無數英靈血肉飼養而成。」
「現在,與我一起繼承他們的遺願吧。」
「記住,塞列爾人,一個不留!」
遏制鋼琴進食衝動的枷鎖,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