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你只是我的造物!(2/2)
這時候沒人會指責素那法將此等利器藏到此刻再拿出來了,畢竟這等脆弱的傳家寶,若非自己身陷絕境,連皇帝陛下都不好意思讓素那法捐獻出來使用。
「跑,吞光之刃造成的腐蝕性傷害能暫時遲緩他的血肉癒合,但是沒辦法擊殺他…」素那法控制著插入鋼琴體內的吞光之刃返回自己手中,隨即便噗通一聲跪倒下去。
吉爾巴托斯抱起素那法,看向遠處的鋼琴。
和素那法說的一樣,吞光之刃的腐蝕性光魔法不斷地灼燒,打斷了鋼琴一次又一次地恢復。
「真的是,怪物…」吉爾巴托斯毫不猶豫,轉身便跑。
不斷咆哮的鋼琴聲音里感受不到痛苦,有的只是赤裸裸的饑渴。
這些聲音壓垮了他們最後的一絲幻想,塞列爾帝國的六階們,紛紛隱沒於呼嘯的寒風中。
他們沒有收斂還未被吞噬的帝國將士骸骨,沒有將帝國丟棄在駐地的大量裝備集中焚毀。
塞列爾的殘軍,在寒冷的冬日中,帶著已經被驚駭到麻木的腦子,目光空洞地向北方行軍。
吞光之刃效果消失後,恢復狀態的的鋼琴癲狂地向前追逐了一段距離,最終在無法抑制的飢餓感驅使下,開始回頭掃蕩還未被伊扎雷比焚燒的食物。
藍水城牆上,看著塞列爾軍隊落荒而逃的藍水聯軍沒有慶祝,沒有歡呼,他們喉嚨里有一種情緒在堵著,想要釋放出來,卻又不敢。
那如同山嶽般的怪物依舊在戰場上掃蕩,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任何一份食物,仔仔細細地清理著地面。
路禹被腦海中的聲音折磨得看任何東西都有了重影,若非找到一個廢墟中被砸暈過去的倒霉狼人攙扶,他真的走不動路了。
那些細碎的聲音與悽慘的嚎叫,哀鳴聲交織在一塊,此起彼伏,不斷地在路禹的腦海中對壘。
路禹聽不清那些聲音,每個聲音都如同蚊吶一般,不斷地迴響。
「路禹,你怎麼了,路禹!」
夜水的聲音讓仍在觀察鋼琴的藍水聯軍全都扭過了頭,望向這個親手釋放出魔神的人類。
「不要搖我,我很難受,真的…很難受。」路禹說,「帶我去能看到召喚物的地方。」
攙扶的人變成了夜水,周邊的狼人,精靈,蘑菇人紛紛讓出一條路。
他們不知道應該流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又該對路禹說些什麼。
鋼琴的肆虐讓他們震怖。
路禹的力挽狂瀾讓他們又敬又畏。
擊退塞列爾,他們應該喜悅。
然而如此複雜的情緒不斷地交織,配合上遠方的鋼琴,他們腦袋也如同那些踏上回家路的塞列爾士卒一樣,麻木了。
登上殘缺的城牆,看著遠方仍在活動的鋼琴,路禹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就在感受到歐爾庫斯帶給自己的衝動遠離之後,路禹就已經知道塞列爾撤退了。
他嘗試驅散鋼琴…但是沒有回應。
路禹對著鋼琴所在的方向,再度伸出手。
「契約結束!」
沒有響應,鋼琴無動於衷。
不僅如此,鋼琴在路禹下達命令之後竟然緩緩地轉過了頭,望著藍水城內密集的人群,再度流出了口水。
鋼琴開始奔跑,沖向更為新鮮的血肉!
起初夜水還以為這是路禹下令讓鋼琴過來,但是在看到路禹臉上震驚的表情之後,她慌了。
「快跑!」
夜水沒頭沒尾的警告沒有讓在場的眾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鋼琴越來越近。
失去夜水的攙扶,路禹趴在城牆上,身子一陣抽搐。
太吵了,真的太吵了!
伴隨著鋼琴越靠越近,他終於聽見了那些細如蚊吶的聲音是什麼。
被鋼琴吞食的塞列爾士卒臨死前的餘音全都在這裡交織,他們的憤怒,不甘,還有恐懼,都在一點點地浸透路禹的心緒。
「鋼琴,你是故意的對吧!」路禹抬起了頭,正對上鋼琴的那堆眼珠子。
鋼琴眼睛微眯,表情與吞食大量食物之後一致。
他是那麼地得意。
能夠污染食物的心智,自然也就能夠影響召喚師,無非是難易程度的差別。
「你以為這樣就能無視我的命令,吞食更多的生命?」
路禹一點點挺直腰板,大汗淋漓的他直視已經來到藍水城前,氣勢逼人的鋼琴。
怡然不懼。
「是了,翅膀硬了,比我強大,強行阻斷了我的驅散,甚至還想著影響我的思緒,避免我繼續驅散。」
也許是看在路禹是召喚師的面子上,鋼琴減速了,來到城牆不遠處後停了下來,眼睛中的目光充滿了戲謔。
路禹腦海中的聲音愈發的嘈雜,一個個慘死的塞列爾士卒在嚎叫著,向路禹索命。
根本無法調動起魔力的路禹只能看著鋼琴一步步靠近城牆,向藍水聯軍下手。
「如果真的覺得這樣子做就能讓我倒下,屈服,那你就錯了。」路禹咬破嘴唇,利用痛覺暫時驅散掉那些連綿不斷傳來的索命之聲。
路禹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抵住自己的心臟。
鋼琴停下了前進的腳步,那些滿是戲謔之色的眼珠子倒映出了路禹臉上自信的笑容。
鋼琴恐懼了。
「我是召喚師,而你…只是我的造物,區區造物也想犯上!」
「我能讓你來到這個世界,也能讓你消失!」
路禹腦海里的雜音瞬間變小,抓住這個空檔,路禹對著鋼琴抬起手,怒視這他:「契約結束。」
「給我,退散!」
鋼琴在發動了反擊,路禹的腦海中響起巨聲,炸得他頭疼欲裂。
就在鋼琴打算強行將路禹變成一個無限提供契約,讓他穩定存續的無意識傀儡時,他身體的血肉開始腐爛,凝聚在血肉中的魔力也隨之逸散。
鋼琴不斷地咆哮,憤怒地捂住潰爛的血肉,試圖阻止力量消散,但是卻沒有用。
驅散的力量還沒有正式生效,為什麼自己的力量會消失?
已經誕生了基礎意識的鋼琴想不明白。
黑色的漩渦浮現於他的身前,這個除了路禹無人能看到的洞口開始撕扯他剩下的身軀,讓他的力量飛速消散。
被鋼琴殊死一搏的巨聲轟得近乎失去意識的路禹頑強地撐到了驅散執行,他看著鋼琴逐漸縮水的身子,笑了。
他看見了浮現於鋼琴四周,密密麻麻的光點。
在召喚鋼琴時,他也曾看到過,但是那時的他不知道這些到底是什麼。
現在他懂了。
「還不明白嗎…你被我創作而出,由藍水英靈們的血肉塑造出了最初的身軀…」
「你的力量不只源於塞列爾的士卒,還有那些被你吞噬,成為你一部分,誕生於這片土地上的英雄們。」
鋼琴嚎啕大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希望扮可憐獲得大人的原諒,然而這已經無法阻止他的身體逐漸恢復成了最初的模樣。
一個黑色的小匣子,一根黑不溜秋,酷似泥鰍的小觸手。
伴隨著黑色漩渦的牽引,鋼琴墜入其中,徹底消失了。
一同消失還有在黑色漩渦顯現時才能看見的滿天光點。
在昏迷前,路禹聽到了這些光點傳來的最後聲音。
「謝謝你,路禹。」
「我們的心愿,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