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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被掩蓋的真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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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口渴的小泥巴接過了霧妖遞過來的木杯,狠狠地灌了一口水。

按照弒君的時間推算了一番,路禹皺起了眉頭:「已經過去快四十天了,現在恐怕整個梭倫都在通緝羅耶,他能去哪?」

梭倫帝國沒有公布與之有關的信息足以證明他尚未被抓,一個六階武者,如果已近逃出了梭倫境內,到達晨曦領應該用不了這麼長時間。

路路揉了揉小泥巴的腦袋:「沒事,既然是夏蕾姆把你託付給我們,那晨曦領就是你的家了。米來,安排一位喜歡孩子的黑衣修女帶她熟悉一下環境,問清楚她擅長什麼之後,讓她趁早融入大家。」

米來點頭稱是,牽著還有些怯生生的小泥巴離開了。

路禹拿出凋像,沉思片刻,發送了信息。

「羅耶,我們快要關門了。」

……

……

天空是鉛灰色的,濕潤的空氣伴隨著咸腥地海風不斷地敲打著羅耶的臉龐,怒號的浪濤撞擊在礁石上迅速化為一連串白色的水沫,潮聲如雷般湧入他的耳內,似乎要將他從紛雜的情緒拽出。

淅淅瀝瀝的雨點是狂風驟雨的前哨,如同騎兵般奔涌而至的暴雨已經在天穹之上反覆醞釀,忽有一道驚雷炸響,青紫色的電弧跳躍閃爍,將陰沉至極的天光噼開一道縫隙,但更多的黑迅速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將這轉瞬即逝的電光吞噬殆盡。

雨滴順著羅耶斜握刀的手向下淌,刀身劃出一道筆直濕潤的水線,一連串的水滴從刀尖滴落――大多數時候,羅耶的刀只會淌血。

羅耶的視線死死的鎖定著不遠處高大的雪怪。

雪怪以完全一樣的姿勢握著沉重的騎士槍,這種本應在騎兵衝鋒時槊穿敵陣的重型的武器在雪怪手中毫無分量可言,緊握著長槍末端的他腰杆挺得筆直如松柏,面具下的他露出了兩顆幽邃冷漠的眼珠子,視線冰冷。

「費迪納家的子嗣,你讓我失望。」

雪怪渾厚的男聲流淌著怒其不爭的意味。

伴隨著遠處的雷鳴,他驟然拔高了聲音,憤怒讓他的聲音嘶啞:「你已經知曉了一切,那籠罩於時間迷霧之後的真相書寫著最殘酷的事實,屹立於梭倫山巔的謊言鑄就了大地上不斷滋生的蛆蟲,他們啃噬著卑微者的血肉,惡臭地繁殖。」

羅耶無言,握刀的手緊了幾分。

「英雄的願望被曲解,當被慰藉的魂靈遭到玷污,褻瀆者帶上偽善的面具,踩在無數光輝的殘骸上步向高處。他們是最令人作嘔的食屍鬼,以那閃爍的光為食,以那壯勇無懼的靈魂為食,以一個個善良者發自內心的美好祈願為食!」

「最終,食腐的他成為了又一隻巨^。」雪怪大喊:「梅利亞斯!」

刀尖顫抖,平穩流淌的雨水泄地。

「夠了。」

「夠了?」雪怪放聲大笑,「尖銳的事實總能讓心存幻想的人著抬起頭,直視赤裸裸存在於這片大地之上的扭曲。孩子,你該把那縹緲的目光召回了,對於這片大地上那些苦難者的過度憐憫讓你失去了評估事態的基本能力。」

雪怪調轉槍頭,橫跨天際的雷電透下耀眼的光,讓銀槍通體閃耀。

「我能帶你來,阻止便不是你可以選擇的事項。羅耶?費迪納,我在陳述,而非徵詢意見,這個時代,已經無人值得我徵詢。」

「漫長的壽命讓你傲慢如此?」

羅耶目光如刀,認真注視著雪怪那由龍鱗編織的銀鎧,尋找著能夠出刀的角度。

「悠久的生命確實不會賦予我異於常人的智慧,我所擁有的不過是更多的記憶。」雪怪用手指輕點腦袋,「對於被虛構歷史迷住雙眼的愚人而言,我相對博學一些,因為你們口中的歷史…我就在現場。」

「狄維克掩蓋了真實,獲取了帝位,編造謊言,打壓六柱…我一直在見證。」雪怪譏笑,「六柱墮落,竊國者持國五百年,而這樣的真實卻需要我來告知…我不該傲慢嗎?」

羅耶渾身顫抖,憤怒、不甘、怨恨、難過,種種滋味一齊湧上心頭,他的刀已然不穩。

在看到雪怪留下的碑文拓印時,他是不屑的,認為那是拙劣的造物。

然而利用先祖遺物對比碑文實體上的字跡後,在他見識到了那條將碑文鑲嵌入血肉之中,又於尾骨以魔法刻印入歷史的巨龍骸骨後,羅耶崩潰了。

這份五百年前的碑文中,六柱明確了梭倫應當是一個諸種族平等的國家。

而狄維克的先祖修改了歷史,將梭倫變成了人類與六大種族的特權之地。

他們曾經坐在一起,暢想著戰爭結束後的新秩序。

他們滿懷喜悅,懷著自由,開放之心與並肩作戰的巨龍一起書寫下碑文。

碑上大片的留白,足以讓各族的領袖寫上自己的名字。

對於未建立之國的祈願流露在每一個字上,羅耶彷佛看見了先祖坐在篝火邊,開懷暢飲,縱聲歌唱的畫面…已經知曉自己很難看到新國家冉冉升起的他們將流淌於體內的一切美好都提煉為這短短的幾行字中。

在他們的想像中,那該是個沒有人會因為種族身份受到壓迫,各種族和睦相處的理想國。

在這個國家,所有的種族將會像面臨浸染之靈時這般緊密團結,彼此相擁。

無名的巨龍是這場慘烈戰爭的唯一倖存者,浸染的污穢讓他無法正常思考,幻覺與夢境的折磨令他化身為「瘋龍」。

漫長而悠久的時光讓他開始遺忘過去與那六人並肩作戰的一切,那份美好的構思也開始磨損。

他害怕遺忘,更害怕碑文磨損,於是他將一切融入血肉。

最終,忘記了一切,遠離梅拉的他只記得自己曾經有過一個故鄉,身體雖然仍記得如何回返,思緒卻只剩下了混沌。

也許是思念自己的故鄉,也是那融入血肉中的碑文以疼痛喚醒了些許的記憶,無名巨龍回到了早已沒有他安身之所的梅拉。

他在痛苦中死去,身體腐朽,龍骸聳立,雜草叢生,破敗將一切掩蓋。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將一切刻入尾骨中,以澎湃的魔力滋潤。

也許他早已忘記為何要這麼做,只是記憶深處忽然泛起了一抹浪花,讓他意識到有些東西不該隨著自己死去被徹底埋葬。

那是名為梭倫的國度誕生前,曾經從雲霧中播撒下,照耀在這片大地上的亮光。

哪怕只存在於幾個人的構思中,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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