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大獲成功,拒不相見(2/2)
兩人隔著屏風,隱隱綽綽能夠看到對方的身影,至於具體長相,卻是難以分辨。
江扶月:「你會醫術?」
「我是這裡的巫醫。」
「那你學的是中醫還是西醫?」
「都學過,但平時給大家看病大多遵循中醫醫理。」
「那你應該知道這次的流行病是瘧疾。」
「嗯,猜到一點。」
「那為什麼不及時告訴大家,讓他們向島外求助?」
男人嘆了口氣:「民意不可違。有些事,非我一人之力能夠改變。」
江扶月啞然。
是了,如果她沒有帶著隊伍,帶著保鏢,帶著整船整船的物資上島,誰又願意聽她的?
可能還沒到碼頭,就被黃鮭魚帶人趕走了。
所以,哪有那麼多幸運?
不過是準備充足,有人有錢罷了。
但凡江扶月軟弱一點,如今島上都不可能都是這番景象。
「你知道占星嗎?」男人突然問道。
「……什麼?」江扶月一愣。
「占星。」
「你指……星座運勢?」
「嗯,可以這麼理解。」
江扶月皺眉,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我可以幫你測一測。」
江扶月:「你還會算命?」
那頭傳來一陣愉悅的低笑:「會的。」
不知想到什麼,江扶月目光微閃,很快就點頭答應:「好啊。」
屏風中間打開一扇小窗,恰好可以看到對方的案幾。
上面擺著三枚水晶骰子,跟普通骰子不同,這些骰子都是標準的十二面體。
每一面都有符號,分別代表行星、星座和宮位,共計36個。
「能告訴我你的出生時間嗎?」
江扶月如實說了。
只見一雙乾淨修長的手拿起骰子,再輕輕一擲。
三枚骰子發出清脆的響聲,在桌面急速旋轉後,又穩穩停下。
「水星、處女座、5宮。」
江扶月:「所以你算出了什麼?」
「江小姐,你這輩子會順風順水,事業有成,家庭幸福,你想要的一切都會如願以償。」
江扶月看著桌面上的水晶骰子,倏地笑了:「為什麼只說後半段?」
對方微愣。
她端詳著骰子每一面的信息提示:「我看看……前半段應該是——大夢成空,強極必折,星落命隕,非死不可!」
那頭倒抽一口涼氣:「你也懂占星?!」
「一點點。曾經的死對頭喜歡拿著撲克牌神神叨叨,說是占星算命,窺測天機。想著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所以我也了解了一下。」
了解一下能張嘴就說出前半段?
騙鬼呢?
那頭靜默幾秒,又深呼吸,好像在調整情緒。
再開口,聲音已經恢復如常:「所以,你相信占星能夠預測命運?」
江扶月搖頭,又點頭:「曾經我不信,用馬克思唯物主義把那個死對頭氣得跳腳。但是現在有點信了,不過還是跟他的不一樣。」
「哦?哪裡不一樣?」
「那個人說,占星算命,窺測天機。我覺得應該是,科學占星,唯物算命。」
「……什麼意思?」
「我認為的占星就好比……命理學大數據,占星師的工作就是數據分析。先收集信息,再尋找規律,最後得出結論。運用到個人身上的時候,再根據個體差異,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呵,第一次聽說占星還能跟科學沾邊。」對方有些不以為然。
江扶月淡淡反擊:「可能是你孤陋寡聞。」
「那照你這麼說,占星師也可以當科學家?」
「占星師能不能當科學家我不知道,但很多科學家都是占星師,比如牛頓,再比如克卜勒。」
「……」
話題到這裡似乎有些僵住。
江扶月喝了口茶,入嘴清甜,回味甘冽,幾秒之後舌尖稍稍帶苦。
這樣豐富的層次感,並非來自茶葉本身,而是泡茶人的手藝。
而這個味道——
似、曾、相、識!
她眼神微動:「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
「不客氣。」
「說起來,我那個死對頭跟你一樣,都喜歡請人喝茶,然後幫人算命。」
「……是嗎?」
「沒錯。你們很像。」
「……」
「而恰好他也姓鍾,你說巧不巧?」
「……抱歉,我不姓鍾,只是名字里有個鐘字。」
「哦?那你姓什麼?」江扶月端起茶杯,置於鼻端優雅輕嗅,問得漫不經心。
「傅。我叫傅綏鍾。」
江扶月勾唇,慢慢放下茶杯:「名字可以變,長相總不會騙人。」
話音剛落,她突然起身,推倒面前的屏風。
入目是一張略顯錯愕的臉。
江扶月皺眉,不是鍾誠?
可是這茶,這給人算命的調調,都和那人一模一樣!
但眼前這張臉,頂多二三十歲,年輕得有些過分了。
見江扶月突然暴起,對方臉上還有幾分來不及掩飾的驚惶。
而這種表情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鍾誠那隻老狐狸臉上。
「你、你幹什麼?」
江扶月上前,一把拽住他領口,雙眸危險半眯:「傅……綏鍾?」
「……啊?」
「你是多浮的巫醫?」
男人點頭,「……是我。」
「你跟鍾誠什麼關係?」
男人臉上閃過疑惑,「鍾誠是誰?」
江扶月皺眉。
「那個……你先放手,咱們有話好好說,行嗎?」
江扶月沒動,換了個問法:「你的占星術誰教的?」
「沒、沒人教啊,我看星座視頻學的。」
「……」
「真的!哦,還有分析星座的書,我有整整一牆!」
江扶月:「這茶你又怎麼解釋?」
「茶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我覺得挺好喝啊?」
「這杯茶誰泡的?」
「我自己。」
「不可能!」
「我跟富老頭學了好久,你、你要是不信我當場泡給你看!」
江扶月眉心愈發收緊,看他的眼神透著犀利,仿佛要他靈魂看穿。
在這樣的注視下,傅綏鍾忍不住縮了縮脖頸,喉結不安地上下亂滾。
先前仙風道骨的神秘感蕩然無存,只剩一個字——慫!
不知過了多久,江扶月才放開他,收回目光,緩緩站直。
「喂!你砸了我的屏風就這麼走了不好吧?!聽說你有很多豬,能不能分我兩頭啊?要不一頭也行?!其實最好還是兩頭,一公一母好下崽……」
江扶月加快腳步。
傅綏鍾撇嘴,「連一頭豬都不給,小氣!」
隨即,抬手撫平被她抓亂的衣領,唉,都起皺了。
他不高興。
很不高興。
一口氣喝完茶壺裡剩下的茶,然後氣沖沖跑到二樓。
「師父——」推開門的瞬間,男人轉過身。
他身姿挺拔,原本負手立於窗邊,聽聞響動,轉過來,露出一張皺紋遍布的臉,青絲夾雜著白髮。
光看身材,明明正值壯年;可那張臉,卻蒼老不堪,猶如耄耋老人。
「師父,你的那個朋友是不是懷疑我了?」
「嗯。」
「那怎麼辦?我是不是演砸了?」傅綏鍾抱歉地撓撓頭。
「不打緊,她雖然懷疑,卻沒辦法證實。」
憑他對她的了解,在這種情況下,她通常不會輕易下判斷。
「師父,其實我不太明白。」
「哪裡不明白?」
「您肯定是想見她的,所以才會讓黃叔把她叫過來;可是人家來了,也差點認出你,雖然口口聲聲說你是死對頭,可眼裡沒有丁點兒殺氣。既然如此,您為什麼不露面呢?」
他能察覺到江扶月在掀開屏風,看到他臉的那一刻,眼裡閃過失望。
在他說出不知道鍾誠是誰的時候,更失望了。
「師父,她是想見你的。」傅綏鍾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男人卻只笑了笑,朝他搖頭:「不能見,也見不得。」
這輩子,他只要她活著,自己能再看她一眼,便已足夠。
至於這張臉……
男人轉頭,玻璃鏡面照出他蒼老的模樣。
還是不要讓她看見了。
自己也是要面子的。
「師父……」
「你不是想要豬嗎?讓老黃去說,她會給的。」
「真的假的?」傅綏鍾將信將疑。
那個女人漂亮是漂亮,可兇巴巴的,還喜歡動手,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樣子,她會這麼好心?
男人點頭,給了他篤定的回答:「真的。」
她強大又柔軟,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看不得人間疾苦。
「你讓老黃把你的情況說得越慘越好。」
「……」
傅綏鍾離開房間之前,停下來,再度確認:「師父,我聽說醫療隊這幾天就要離島了,您……真的不見她嗎?」
這一走,可能就不會再來了。
男人卻沒有半點動搖,還是那個回答——
「不見。」
「……好吧。」
傅綏鍾也只能嘆口氣,為師父感到遺憾,明明那麼想見,躲在樓上偷偷摸摸也要看……
為了島上的人能信任她,放心讓她治病,還親自出面給來看病的族人做思想工作,勸說他們相信西醫。
甚至不惜砸了自己的招牌。
明明他開點中藥就能幫他們穩住病情……
哦,還有,讓黃叔送上門去當出頭鳥,給人家打了立威。
背後布局,苦心孤詣,到頭來面都見不著,圖什麼啊?
哼!那個女人不會真以為光憑她自己能收服這些野蠻的族人吧?!
……
江扶月也在思考這個被她下意識忽略的問題——
多浮人排外由來已久,怎麼這麼輕易就讓她說服了?
回到駐地,她隨便找了兩個來看病的島民——
「巫醫鍾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
「啊?鍾先生嗎?他醫術很好,為人也很好,還會跟天神說話,為島上降下示警,總之就是非常好、非常讓人敬重的人!」
江扶月:「我是問他的長相,你見過嗎?」
「見過的!見過的!鍾先生老年輕了,長得白白淨淨,帥氣得很!咱們島上許多小姑娘都想給他當媳婦兒!」
江扶月:「……」
難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此「鍾」非彼「鍾」?
第二天上面發來消息,批准江扶月率隊離島。
消息傳到下面,大家都很開心——
「終於可以回家了!」
「雖然捨不得,但是爸爸媽媽還有老公孩子都想我了,還是回去好啊!以後如果有機會再帶全家上島來玩!」
「經過這次,相信上面會派人解決島上的基本生活問題,開發指日可待!等過個三五年,多浮成了旅遊勝地,到時我們故地重遊來不來?」
「必須來!」
「那說好了啊!一言為定!」
……
離開那天,陽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毒。
海面無風,靜謐平和。
來時五艘貨船裝得滿滿當當,回去的時候,就只剩下少許物資和幾十號人。
大鐵鍋、大蒸籠、投影儀、幕布、發電機、電燈,還有那批建好的板房,以及剩下沒殺的幾十頭豬,江扶月都交給繁盛安排了。
島上村民們自發前來碼頭送別。
「江醫生,你是好人!一開始……很對不住!」
比起「江教授」這個稱呼,他們更喜歡叫她「江醫生」。
「謝謝你們!一路順風!」
「這是野雞下的蛋,你們帶回去吃,可有那個什麼營、營養了!對,就是營養!」
「這是我家今年剛打的新米,可香了……」
「還有木薯粉!隊裡有幾個小姑娘特別愛吃!說是可以用來做珍、珍珠奶茶?」
「這一袋多浮果也帶上,路上渴了就吃一個,保證解渴!」
大家送米送糧不說,還個個熱淚盈眶。
江扶月只能吩咐船長儘快開船,不然甲板都得給他們塞滿。
「我們走了,大家保重。」
五艘大船依次從碼頭駛離,逐漸消失在茫茫海面上。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再見了——」有小孩兒跳起來朝他們離開的方向揮手。
此時,島內最高的山丘上,鍾誠靜然而立,凝望著海面,目送船隻越走越遠。
他看見了,重生後的她那麼光鮮明麗、健康耀眼,所以,這些年一切都是值得的!
「師父……」
「我們回去吧。」
……
兩小時後,船隻平穩前行,眾人的離情別緒也逐漸平復下來。
「……是,我們已經離島,預計三天後停靠支州灣。」江扶月正在專門的通訊艙內,向上級匯報。
那頭傳來老領導既欣慰又興奮的聲音:「好!祝你們一路順風!我在支州灣迎接你們凱旋!」
「謝謝。」
就在她準備掛斷的時候,海面一聲巨響乍起,緊接著船體出現顛簸,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掀翻。
江扶月被狠狠甩到地上,通訊儀器也摔得七零八碎。
老領導緊張的詢問戛然而止。
很快,隔壁船艙傳出尖叫聲,驚懼,恐慌,大家亂成一鍋粥。
江扶月爬起來,抓起對講機,呼叫駕駛室——
「船長在嗎?聽到請回答!現在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