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六章 死與活(2/2)
「那您需要怎樣的模特?」艾瑪問。
「我需要你。」畫家說。
「需要……我?」艾瑪遲疑著退後一步。
「對,需要你,不過沒關係,只要進到這個房間,你已經成我的模特了。」畫家向前一步,露出一個略帶瘋狂的微笑,「你還記得自己是怎樣死的麼?」
這句話讓艾瑪愕然。
她猛得退後一步,想喝問畫家是什麼意思,但下一刻,大量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那樣湧入她的大腦,那是一條昏暗街道上急馳而來的車燈,撞擊,疼痛,失去意識,一片雪白場景中的最後彌留,父母的尖叫和呼喊……
「我……死了?」艾瑪看著自己的雙手,再盯著這個雪白的房間,思維陷入極度混亂之中,「那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哪裡!你是誰?!」
「你在畫裡……」畫家的話,還未說完,整個世界已經開始焚燒,包括這間白色的房屋,外面的古堡,五色斑斕的哥德式玻璃,以及一切的一切,都開始被淹沒在雄雄燃燒的大火之中……
……
瞧著眼前畫中,那個白色纖細身影。
迅速稀釋在大片的藍色中。
像是一滴墨落進了水中,又迅速失去它自己的顏色和形態,最終則被融解於無形,高凡皺緊眉頭。
「我們失敗了。」身邊拿著畫筆的安娜說,「這個靈魂不夠……嗯,不夠穩定。」
是啊。高凡瞧著調色板中的顏料。
藍色是用永恆之齒研磨而成的『巴黎藍』。
白色則是靈魂藤壺化成的『櫻白』。
這兩種顏色,一個能夠畫出人類靈魂,一個則能夠畫出一座鮮活的城市。
二者配合,高凡則認為他能創作出不必使用活人靈魂為消耗的支柱之畫。
但這個過程出乎預料的困難。
按照高凡對『巴黎藍』的理解,他使用這種顏色描繪一個環境,是需要『座標』的,這個『座標』之前曾經是王希孟,曾經是劉秀,曾經是月珠上的蛛女,永恆惡魔在它的神秘完全時,用這種方式構建了一個又一個時空迷局。
而高凡的創作設想中,想要把一座城市凝固在一個時空里,也必須有這樣一個座標,人的靈魂+城市的記憶,形成一個穩定的靈魂狀態,這種狀態下,靈魂不會被污染,便是一根最基礎意義上的『支柱』了。
但靈魂狀態的不穩定,則是高凡沒有遇到過的情況。
比如這個名為艾瑪的記者,她無法理解自己已經死亡,一旦高凡在『巴黎藍』構成的城市構圖中,畫出代表她靈魂的『櫻白』之色,這顏色就會迅速的融解與消失,這種現象之詭異,高凡從未見過。
「我們也許需要一個更加穩定的靈魂。」安娜又說,「比如一些年老的巴黎靈魂……高,我們可以去公墓挖墳麼?」
「且不說污染允不允許,就是一想就會覺得有點邪惡吧……」高凡眉頭皺得更緊了,「還是需要在法律框架下完成對於遺物的收購的,親人的認可也是靈魂跟我們合作的條件之一。」
這相當於一種靈魂上的契約了。
比如艾瑪的母親因為生活貧困,而把她的骨灰和生平賣給畫家,就意味著畫家收購了她的靈魂,於是畫家才能把她的靈魂繪進畫中,如果失去這個先決條件的話……
那不就成了惡魔祭祀麼?
「所以,一方面要在『質』上提升靈魂的品質,找到更堅韌的死者,另外一方面則要『量』上繼續做大做強……」高凡說,然後大聲喊:「大師兄!今天收到多少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