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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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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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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國金陵城,皇宮之中。

這俯身批閱著奏摺的夏皇,突然手下一頓,口中咳嗽起來。

咳嗽之聲本來還算輕微,但逐漸變得越來越激烈,臉上被憋得漲紅,身形不斷顫抖著,好似要將整個肺咳出來一般。

一般的老太監四喜見狀,連忙面帶急色地一邊幫著夏皇順氣,一邊招呼著一旁的小太監。

小太監腳下匆匆,連忙捧來一個托盤。其上擺放著玉盞以及一枚精巧細緻的瓷瓶,恭敬地遞到老太監面前。

老太監手忙腳亂地倒出瓷瓶之中的金色藥丸,小心翼翼地餵到了夏皇嘴邊。

藥一下肚,夏皇那劇烈的咳嗽之色,當即緩了下來。

夏皇臉上任然漲紅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緩了好久,方才稍顯平靜了下來。

「老了……」夏皇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語氣低沉道。

老太監聞言,看著眼前這位執掌乾坤數十載,一怒而天下震動的大夏皇帝,此時也一頭白髮,滿臉皺紋,露出了蒼老之態,老太監心中頓時泛起複雜無比的苦澀之意。

他一邊示意著小太監們退下,一邊低下頭去,低聲寬慰道:

「不過是陛下龍體一時有恙罷了……」

夏皇抿著嘴搖了搖頭,道:

「天有四時,人有生老病死。皆是天地運轉規矩,何必忌諱?」

說到這裡,夏皇臉上蕭索之意浮現,隨手拿起手邊的奏摺,輕嘆道:

「可惜啊,朕還歇息不得……朕生了一大堆皇子,前些時候諸皇子進宮請安。僅僅是在京的皇子,便共有三十多人之多,甚至有些皇子因為出宮得早,朕連名字都記不住了。可就算如此,也多是一群不成器的東西!」

皇帝對皇子不滿意而發些牢騷,四喜老太監顯然不敢接話,只是訕笑著道:

「陛下言重了,諸皇子自然都是人中龍鳳,只是沒有表現的機會罷了……晉王、楚王、岐王,那都是能夠為陛下分擔憂慮的皇子啊!」

聽到老太監口中的這幾個名字,夏皇臉上卻是變得更是難看,忍不住輕聲呵斥道:

「呵呵,不成器的,倒也不算什麼。最讓朕頭疼的,卻是這些有點本事的!奪嫡就奪嫡,朕從來都是鼓勵的,誰好誰差朕都看著眼中。結果你看看,一群混帳東西,比好不成,就給朕比爛?相互扯後腿的,把別人拖下泥潭,你自己就能幹淨了?」

說到這裡,夏皇原本已經逐漸平復下來的咳嗽,再次有了發作的跡象。

四喜老太監見狀,忙不迭又是拍胸順氣,又是送服藥丸,這才沒有讓夏皇繼續咳嗽起來。

「陛下息怒……或許邵陽郡之事,和諸皇子並沒有什麼關係呢!」

老太監自然知道,皇帝此時是在為邵陽郡難民,圍堵朝廷賑濟糧草一事而感到心煩。此時之言,也只是他故作不知,純純裝傻罷了。

不過只是一群難民,沒有人組織的,怎麼可能知道運送物資的路線,然後就不早不晚地恰好堵住了物資車隊?

穩坐龍椅數十年的夏皇,可是什麼大風大浪都見識過的,不可能這般單純的!

也只有因為夏皇心中屬意岐王的小道消息傳的有鼻子有眼的,這才導致這些有野心的皇子們不敢坐視皇位飛走,用出了這般手段,想要濺岐王一身污泥。

可這批物資,事關夏國朝堂在西南諸郡的統治根基。

西南那邊,已經支撐得夠久了!若是物資再送達不到,那左右都是死路一條的西南百姓,只怕就會憤而起義。

夏國在西南諸郡的統治,絕對會就此喪失殆盡。

便是因為朝廷的賑濟物資遲遲不到,導致岐王明知道雲國那邊的不懷好意,但也只能飲鴆止渴,捏著鼻子花費海量金銀去購買雲國糧草物資。

便是因為如此,才知道夏皇此時這般的憤怒。

縱容爭位奪嫡,夏皇是想看到的諸皇子各自施展智謀手段,展示心胸魄力,盡心盡力地辦差證明自己才是能夠繼承整個夏國的人選。

夏皇雖然也知道此事只怕並非會如他所願,但當真看到奪嫡之爭逐漸變味了,他心中還是忍不住流露出失望憤怒之意。

四喜此事,也只敢說上這麼一句,便閉嘴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縮在一邊。

夏皇坐在龍椅之上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方才微微嘆息一聲,隨手將手中一封印著火漆的信件,遞給了四喜。

「去處理乾淨了……這件事的幕後之人,朕不想讓岐王知道!」夏皇幽幽道。

四喜聞言,恭順地接過了聖旨,雖然暫時不敢打開觀看,但心中此時卻是心思百轉,不斷琢磨起夏皇的那句話來。

他遲疑片刻,卻是大著膽子,問道:

「陛下的意思,奴婢有些糊塗……」

不想讓岐王知道,到底是這麼個「不讓岐王知道」。

這話中的深意,還是頗耐人尋味的。

夏皇聞言,微微扭頭看向老太監,沉聲道:

「有些事情,朕能做,他卻不能做!」

四喜聞言,心頭一跳,遲疑片刻之後,他有些渾濁的雙眼之中當即閃過一絲苦澀,沉聲道:

「陛下,還沒到這個地步吧……」

聽陛下的口氣,這是要殺皇子啊!

自古以來,奉皇帝之命殺皇子的人,就沒有好下場的。

畢竟人家到底是親父子,日後難免有心中後悔的時候,到時候皇帝總不會拿自己泄憤啊。最後背鍋的,還不是那些動手的?

便是因為如此,老太監心中是萬般的不情願。

眼看著都要到退休的年紀了,謹慎小心了一輩子,最後難道還要因為背鍋而沒命?

夏皇眉頭一皺,沉聲道:

「你個老貨,到底想到哪裡去了?朕不過讓你安排人,將首尾都清理乾淨罷了……皇子罪過再大,朕之後隨便找個由頭,下旨此生圈禁,不得放出便是!」

除非註定要登基為帝,被作為太子培養了多年,大勢已成。否則皇子的權勢,大半都是來自於當今皇帝的。

相較於對付權臣、藩鎮,影響力再大的皇子,也不過一道圈禁聖旨,便能夠剝除他的一切權利,怎麼可能要到動刀子的地步?

老太監四喜聞言,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氣,低頭應道:

「奴婢遵旨!」

夏皇此時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下陛階,扭頭看向龍椅的方向。

陛階之上,冰冷的龍椅高高在上,象徵著至高無上的皇權。御案之上堆積如山的奏摺,讓皇帝這份工作顯得並不如想像之中那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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