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稷下學宮之中(2/2)
金堂峰身為雜家首席弟子,資質當然不弱,雜家對其也絕對是全力供養。以雜家底蘊,金堂峰不說別的,總該是突破至八階修為才是。
只是因為他此前心思,從不在這武道上面。這是因為自身所處環境限制了,思想走了歪路,從而過度注重金錢的作用,忽視了武學。
此時金堂峰已然在這段時間的諸多打擊之下,明白了自己此前,盲信金錢之力的可笑。
如今的他,心中想法轉變,在這幾名兵家弟子圍攻之下,從未有過這般用心施展自身所學武功。再加上往日深厚積攢,臨陣突破之事,顯然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金堂峰身形一抖,身上那特殊衣袍當即脫出,落在了他的手中。
然後他猛地一甩,衣袍一轉,當即便裹住身邊的長槍橫刀。
當他再次一轉的時候,那四名兵家弟子只覺一股大力撕扯,手中下意識地一松,手中兵刃頓時被捲走。
見此局勢,金堂峰右手中的鋒利鋼絲再次一轉,劃破空中,發出凌厲的破空之聲,裹住那奔襲而來的兵家弟子的手中鐵盾,再次一扯,鐵盾當即脫手而出,砸落在地。
「咻」的破空之聲,伴隨著一道奇怪的聲響傳來。
金堂峰抬頭望去,只見兩隻羽箭一前一後,朝他射來。
在前方羽箭,由持弓的兵家弟子射出。其箭勢雖然凌厲,但也金堂峰倒是也不覺得什麼。
可後方那隻箭的箭身之上,亮起浩然的瑩瑩白光,還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哨鳴之聲。
這箭速並不算快,但其勢堂皇,自有浩然之氣,呼嘯而來,有一往直前之態。配合那不知道什麼的哨鳴之聲,反而讓金堂峰覺得有些心驚肉跳。
細密鋼絲揮舞,遍布空中,閃爍寒芒,隱帶殺機。
第一支羽箭來勢凌厲,但直面那鋒銳鋼絲,卻是當即被割開,失去力量墜落在地。
可還不等金堂峰微微松上一口氣,後面一隻羽箭化作白光,以一往無前的勢頭,朝他射來。
視線之中,只見一道白色光輝呼嘯而來,金堂峰便覺手中一陣劇痛。
低頭望去,一支並無銳利箭頭的羽箭,前面綁著一隻鳴哨。剛剛那哨鳴之聲,便是由此發出。
但就算並無箭頭,但羽箭依舊憑藉力量,深入他的右手虎口之眾,鮮血順著箭身,低落在地。
金堂峰頓覺手上無力,手中那操控著細密鋒利的鋼絲握柄,當即墜落在地。
失去兵刃的數名兵家弟子,此時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擒住了金堂峰。
遠處,身穿白色儒服,氣質儒雅溫和的年輕男子收起手中長弓,對著金堂峰微微低頭,似是在對突然出手而感到冒昧。
「聖人云;射者,仁之道也。今日以箭傷人,雖為止斗,乃無奈之舉,但是不該也!」年輕男子嘆聲道。
男子身邊,數名亦著儒袍的弟子微微低頭,齊聲道:
「謹遵師兄教誨!」
這被驚動的幾名儒袍弟子,只看其言行,自不用多說,正是儒家出身的學宮弟子。
這個時候,便又聽到一道聲音響起。
「錯錯錯,你說射乃仁之道?那沙場殺伐,那可是離不開這弓箭啊,哪裡是什麼仁之道?」
儒家弟子,一向修身養性。但聽到此人開口,卻依舊有些繃不住,露出了厭嫌的模樣。
回頭望去,走來的幾道身影,正是稷下學宮如今最惹人嫌棄的名家弟子。
畢竟是屬槓精的名家弟子,在學宮之中四處招貓逗狗,找人抬槓。不少學宮弟子這段時間也就是顧忌身在學宮之中,這才一直忍住沒有動手揍人……
儒家為首的年輕弟子嘴角一抽,轉過頭去,沒有開口。
一道清風拂過,一身穿長袍的身影悄然落在一旁的樹杈之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眾人聽到動靜,齊齊朝那人望去。
那人見眾人視線為自己吸引而來,當即用洪亮無比,且抑揚頓挫的聲音,道:
「此人剛剛衣袍脫身而出,揮灑之間裹挾兵刃,正是佛家的路數。手中鋼絲,融合了天南武林的諸路鞭法。騰挪身法、拳腳功夫,那更是看得出各家各派的影子,路數雜得很。但招式運轉之間,卻流暢自如,毫無滯澀,信手拈來。只武功路數上看,還真的是雜家的弟子呢!」
雜家理念,便是融匯百家。這理念,也自然體現在武功路數之上。江湖之上但凡流傳甚廣的武學,都能夠在雜家的武功之中找到對應的路數。
聽到那人所說,幾名兵家弟子頓時眉頭一皺。其中一人踏步上前,沉聲道:
「章師兄,你早就在此了?」
其餘人,那都是被幾人動手的動靜驚到,這才前來查看。這些學宮弟子,可不知道,兩方起爭執的原因。
而這姓章的學宮弟子,既然能夠說出這番話,顯然就是早就到來。只是他卻一直躲在暗中,也不出手幫忙!
章師兄見狀,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對著兵家弟子們拱了拱手,道:
「勿怪勿怪,我小說家的弟子,除了這一身輕功,啥都不行。出手幫忙,也是添亂。」
能一眼就被看出這江湖之中諸多武學路數的,也就只有門人遍布江湖大小茶館酒樓,情報能力出眾的小說家了。
「若是這般說,我倒是也想起來了。這位手中所持的金鋼絲,恰是我墨家師門長輩的手筆。此物,的確是雜家門主金聖源,托我門中打造的……」
這時候說話的,乃是墨家弟子。
不得不說,大半夜的,能夠驚動這麼多天下顯學的弟子門人前來圍觀,金堂也算是獨一位了!
就在這個時候,便聽到幽幽一聲長嘆。
「諸位,此人正是我雜家弟子。深夜驚擾,實在抱歉!」
雜家門主金聖源身形飄然,不知何時便已來到這裡,身形飄然落在被擒下的金堂峰身旁。
眾學宮弟子看到雜家門主親自前來,頓時為之一愣,然後紛紛以晚輩身份對其行禮。
「見過金門主!」
幾名兵家弟子,亦是放開了金堂峰。
金聖源對著眾人點頭還禮,道:
「多有叨擾,萬分抱歉!」
眾人連忙再次一禮,口稱不敢。
其實此時眾學宮弟子,心中亦是不免有些嘀咕。
金聖源乃是雜家門主,手下弟子門人雖不多,但有足夠差使。此時不過一點騷亂動靜,便驚動了他本人,實在有些不對勁。
不過這事情多是雜家門中之事,旁人不好多言,一個個的紛紛告退離去。
金聖源看著眾學宮弟子遠去,扭頭看向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的金堂峰,眼中露出失望悲傷之色,然後再次嘆息一聲,低聲道:
「峰兒,你是想要見為師一面?」
金堂峰跪倒在地,對著金聖源微微叩首,沉聲道:
「弟子一時糊塗,犯下大錯。如今大禍臨頭,在臨死之前,只想親自拜別師父!」
聽聞此言,金聖源心中一顫,連忙背過身去不敢看他,只用顫抖的聲音道:
「你便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金堂峰微微搖頭,道:
「此前有,但看到師父前來接弟子,便沒有了!」
「……為師、為師沒有辦法……你犯下如此大錯,陛下念我雜家此前功勞,這才提前降下口諭,命我召回在你麾下效力,卻並不知情的雜家弟子,為我雜家保留一絲元氣……」
金堂峰乃是孤兒出身,與他名為師徒,但實為父子。眼睜睜地看著他步入死境,金聖源心中那撕裂的劇痛,實在難以訴說。
金堂峰微微抬頭,看著肩頭微微顫抖的師父,嘴角一絲苦笑,再次俯身一禮,道:
「如此,弟子便放心了!」
金堂峰之所以要冒著這麼大的危險,想盡辦法來到稷下學宮,便是因為這件事。
就在此前,金聖源忽然找回了在他手下效力的大部分雜家弟子,僅給他留下了十幾名心腹師弟。
在他剛剛逃出金府,心中茫然之時,他卻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這次想要親自來問一問,金聖源是不是真的提前知道了這件事。
本來的他,想到這裡,心中難免生出怨恨之意。
可當他見到金聖源的時候,那怨氣卻又頓時消散,心中只留下了悔恨、慶幸之意。
悔恨的是,自己一時糊塗,做下這般錯事。慶幸的是,並不會因為自己的事情,而使雜家失去復興之機。
金聖源不敢轉過身來,顫聲道:
「峰兒,是為師的錯,未曾將你教好……」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之聲,忽然在稷下學宮之前響起。
便聽到數聲戰馬嘶鳴之聲,馬蹄之聲在山門之前止住。
一聲長喝,響徹在整個學宮之中:
「禁軍都伯趙雲,奉命擒拿雜家弟子金堂峰!」
禁軍停在山門之前,未曾馬踏山門,這是對稷下學宮的尊敬。一聲長喝,是對金堂峰的警告。
金堂峰深吸一口氣,再次重重地用頭扣了三下,旋即道:
「請師父日後,多多保重!」
說罷,起身便面帶決然之意,頭也不回地朝山門走去。
金聖源強忍著轉身的衝動,邁步想要離去。
可剛走上兩步,他便腳下一軟。
堂堂一個初入九階,江湖少有的武道高手,就這麼一個踉蹌趴到了地上。
數滴淚水,隨之滴落青石板之上,留下淡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