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夏國鹽政動亂,張士誠趁機起勢(2/2)
「卑職領命!」
入夜,伍氏鹽場之中,勞作一天的鹽丁們,在一片唉聲嘆氣之中漸漸入睡。
張士誠躺在通鋪之上,突然聽到外面傳來的犬類嗚咽之聲,當即坐起了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屋內,來到鹽場中隱秘無人之處。
陳友諒自暗處顯出身形,開門見山地道:
「鹽瀆縣縣兵已經到了!」
張士誠聞言,卻是眉頭一皺,低聲道:
「已經到了?到哪兒了?」
「縣兵已經將鹽場團團圍住了,半個時辰之後就要動手!」
張士誠聞言,雙眼猛地圓睜,眼神銳利直視陳友諒,隱帶驚怒之色,喝道:
「不是讓你提前告知我嗎,為何現在才說?鹽丁們手無寸鐵,如何能夠反抗縣兵圍剿!」
看到張士誠如此大的反應,陳友諒眉頭一挑,呵呵兩聲,皮笑肉不笑地道:
「怎麼?你不會以為,自己可以趁著縣兵沒來之前,直接帶著鹽丁們逃跑,然後不需要流血犧牲,就可以讓鹽丁們心甘情願地追隨你造反?不會吧,不會吧!」
陰陽怪氣的語氣,讓張士誠火氣上頭,上前兩步,便要朝陳友諒的臉上來上那麼一拳。
陳友諒微微側過身來,輕而易舉地便避開了張士誠的拳頭,繼續冷聲道:
「不死上些人,夏國官府如何能夠將你們定義為造反叛亂?那些鹽丁,又如何捨棄家業,隨你造反?」
若是沒點大動靜,不過鹽丁暗逃,官府會當回事兒?
「別忘了上頭的交代!難道我要因為你這所謂的仗義,而耽誤了大事,最後連累自己被家法處置?」
陳友諒的言論,宛若當頭棒喝,讓張士誠動作一滯。
二人在雲國之時,便入東廠麾下效力。然後又被送到夏國江南,身負的是擾亂夏國江南之重任。若是辦事不力,東廠上頭必有責罰。
東廠的家法,兩人是絕對不想親身體會的!
見張士誠冷靜下來了,陳友諒也冷哼一聲,繼續道:
「鹽瀆縣縣兵不過烏合之眾,你帶著千百八的鹽丁殺出去不難。出去之後暫避風頭,上頭會儘快安排船隻,暗中送來軍械糧草!」
張士誠眉頭緊皺,問道:
「那你呢?」
「我?」
陳友諒微微昂頭,臉上陰桀之色深沉,語氣冷漠地道:
「咱們的脾氣秉性,顯然不是一路人。我厭你優柔寡斷,似有氣量,實無遠圖。你也不喜我手段狠辣殘忍。與其強行磨合,相互之間矛盾重重,不妨各走各的路!」
「我已走通了縣令門路,不日便要調往齊郡為吏……這小小的海陵郡,不可能同時容下你我二人!」
陳友諒看不上張士誠的脾氣秉性,覺得他優柔寡斷,難成大事。但對張士誠的能力,他還是頗為認可的!
區區一個海陵郡,哪裡容得下他們這兩隻蛟龍?
二人本就互相看不順眼,不過礙於上頭之命方才一同共事。張士誠此時,自然不會挽留。
陳友諒抬頭看了看天色,沉聲道:
「好了,已經耽誤夠久的了,你儘快準備吧!」
說罷,陳友諒身形接著夜色,幾個縱掠,便已消失不見。
張士誠站在原地沉吟思索了片刻,方才邁步回去,將幾個親近的鹽丁喊醒。
他雖然來這鹽場時間不長,但因其很有才能,為人輕財重義,豪爽仗義,是以不少人對他很是服氣。
此時一聽官府派官兵前來,已經將鹽場包圍起來,這些被喊醒的鹽丁猛地一激靈,頓時睡意全無,面色慌張起來。
「這、這官府應該不會這般不講理的吧,莫不是什麼誤會?」
「就是啊,咱們不過抱怨幾句,大不了不讓咱們幹了,何必派兵來?」
「還有什麼可說的?咱們今日嚇得那當官的狼狽而逃,他必然是心懷怨氣,這才來報復的!」
「士誠大哥,你就說咱們該這麼辦?」
張士誠臉色沉著,沉聲道:
「不管如何,咱們總要先做番準備。總不該束手就擒啊!你們去喊你們的同鄉、好友,讓他們帶著趁手的物件來我這兒。」
眾人聽著張士誠的話,心中頓時一驚,紛紛驚呼道:
「士誠大哥是說,咱、咱們要動手?」
「這不好吧!」
「咱們若是不動手,說不定就只是挨頓打罵就是了。要是真的動手了,那咱們可就是真的造反了!」
鹽丁們都是普通百姓,如何敢有什麼造反的心思啊!不過一聽張士誠所言,便頓時連連搖頭。
張士誠看著在場眾人的模樣,張了張嘴,不由地暗嘆了一聲。
果然不出陳友諒所料,不用點手段,這些鹽丁們如何願意和自己一起造反?
沉默片刻之後,張士誠猛地一咬牙,道:
「若只是虛驚一場,我張士誠請他們喝酒吃肉,給他們壓驚。官府要是只想小懲大誡,也由我一力承擔,你們都是為我所蠱惑的……但若是,官府當真下狠手了,咱們也好搏出條活路來啊!」
張士誠環顧眾人一眼,神色凝重地道:
「總得以防萬一啊,誰說得清官府裡面的那些當官的,不會拿咱們的命,去染紅自己的官袍?」
眾鹽丁聽到這裡,神情已有遲疑。又礙於張士誠威信,眾人終於猛地一咬牙,點頭道:
「我聽士誠大哥的!」
「我也不願受這悶氣,大不了跟著士誠大哥一走了之!」
「那、那我也聽大哥的……」
張士誠微微鬆了一口氣,當即道:
「好,趁著官府的人還沒有準備,儘快多喊些人來!」
一眾親近的鹽丁各自離去,張士誠又沉吟了片刻,卻是拉住了身邊一鹽丁,問道:
「伍掌柜,可還在?」
「在,今日鹽場被強行贖買之後,掌柜的失魂落魄了一晚上。有人擔心他出事,便讓他留下來。」
張士誠聞言,點了點頭,道:
「你去把伍掌柜,給我帶來。」
這名鹽丁聞言,有些不解地道:
「大哥,這個時候找他作甚?」
張士誠眼神一動,沉聲道:
「若當真是最壞的打算,總要找人幫上一把啊。這鹽場背後的東家,說不得願意支持咱們,鬧上一鬧呢……」
鹽丁眨巴著眼睛,半知不解地點了點頭,快步離去。
不多時,千餘鹽丁便被召集起來,聚集到張士誠面前。
與此同時,鹽場之外忽然亮起火光,喊殺之聲大作。
「鹽場掌柜伍仟,糾結鹽丁,抵禦朝廷命令。奉上命,殺!」
「殺啊!」
縣兵亮起刀兵,沖入鹽場之中,見人便砍殺。
一眾被張士誠召集起來的鹽丁,見縣兵之兇殘,個個目眥欲裂。
張士誠手持扁擔,眼神銳利無比,對著身邊鹽丁們朗聲喝道:
「官府無道,不給咱活路。我張士誠,願領大家殺出去!」
一眾鹽丁,舉起手中的扁擔、釘耙、鋤頭,齊聲喝道:
「和他們拼了!」
「殺出去,求活路!」
於此同時,在常人無法看到的視線之中。
象徵著夏國氣運的玄色神龍,蟄伏金陵城,舔舐傷口。
無數道細小龍氣,散溢天下之中。
伴隨著張士誠號召鹽丁起事的同時,整個海陵郡之上的散溢龍氣,便頓時找到了宣洩口一般,齊齊匯聚而來,融入張士誠身軀之中。
是夜,海陵郡鹽瀆縣動亂。張士誠起義,殺潰圍剿縣兵,領千餘鹽丁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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