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刀劍即正義(2/2)
不過話又說回來,貌似也不錯。
衝冠一怒為紅顏者,方是性情中人,真要一點情分不念,便讓人帶走,那才讓人心寒。
真要那樣,他怕是又要好好想想,此人到底值不值得重用,值不值得……
作為閨女的一條備選後路了。
況且,原本這人在這裡就是孤家寡人一個,再不留兩個熟悉的,有點牽掛的,說實話,也不是很放心。
便道:「莫惱莫惱,賢弟既然不願,那不帶走便是,原本也不是一定要帶走的。
此外,當今陛下也說了,賢弟若還有什麼要求,可以提,能滿足的,儘量滿足。」
這話一說,又給陳遠逗樂了,直接就地坐下,道:「秦兄,說實話,當今陛下,真有這麼看重這事?」
「那是自然,若非如此,愚兄亦不會這般匆匆趕來。」
事情基本上有譜了,李二也放鬆了許多,跟著坐下。
陳遠就笑:「可我怎麼聽說,當今陛下不經夸,一夸,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什麼都告訴別人了?」
「噗——」
真是。
當著皇帝的面說皇帝,印象中,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永嘉還是沒忍住。
長樂也忍得很辛苦,就差沒笑出聲來。
李二微微有些尷尬:「有嗎?當今陛下,不是那樣的人吧,他好像,也沒把什麼東西告訴別人啊!」
「怎麼沒有?」
「那個犬上三田耜,不就把當今陛下哄得很開心,然後,鑄刀,煉鐵,樂器,農耕,等等,教會了不少東西?」
「我還聽說,是人家想學什麼,當今陛下就教什麼,還給找最好的老師。」
陳遠開始翻舊帳。
原本他也是不知道這些的,可那次陰差陽錯抓了人,又特意查過,便知曉了。
李二更覺尷尬,看向長樂:「有,有這事嗎?」
「可能,或許,大概是有的吧,我也不知道,此事世伯當比長樂清楚才是。」
好辛苦。
長這麼大,這還是長樂頭一次見爹爹這麼窘迫,被人問得下不來台。
生怕再聽下去,她會像姑姑一樣,忍不住笑出聲來,便與姑姑一道,帶著兩隻小傢伙溜了。
陳遠倒是沒那麼多想法,只一本正經道:「不論有沒有,都需要警惕。
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人,到底不是狗,狗可以一輩子舔主人,可人,想的永遠是有朝一日,翻身做主。」
「這,沒那麼嚴重吧?愚兄觀那些異族,都與狗差不多啊,舔著呢!」
李二還是有點不以為然。
陳遠嘆道:「那是因為還不夠強啊,什麼叫忍辱負重,什麼叫舔得越猛,恨得越深?
這是有教訓的,越王勾踐,吳王夫差,兩位前輩已經做過演示了。」
李二便又笑了:「這能一樣嗎,吳越那是世仇,都恨不得滅了對方的,似倭國那等彈丸之地,吾中原王朝,可從未想過去攻伐占領。」
這想法……
陳遠搖頭:「此言差矣,任何事物,都是相對的,秦兄只看見中原王朝對倭國那等彈丸之地沒想法,又焉知那彈丸之地的弱國小民,對我中原大地沒想法?」
「這,不會吧?區區彈丸之地,不滅國夷族已是莫大的恩賜,覬覦我神州沃土,他們哪來那個膽?」
李二震怒,又有些不以為然。
陳遠嘆道:「有沒有那個膽,取決於實力,也取決於生存環境。
須知,燕雀可有鴻鵠之志,亦須知,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秦兄怎知那彈丸小國,就沒有有朝一日橫刀立馬,入主中原之宏圖大志呢?
秦兄又怎知,為了更好的生存環境,為了讓子孫後代擁有耕之不盡的土地,食之不盡的牛羊,那彈丸小國不會鋌而走險?
這就好比,我隔壁有一個鄰居,很富有,大把的土地,大把的財富,每天吃的是山珍海味,娶媳婦一次娶仨。
但我卻很窮,吃不飽,穿不暖,別說娶媳婦了,目光所及,連個女的都沒有,秦兄你說,我想不想成為隔壁那樣的人?」
「想……」
這個真沒什麼好想的,李二隻想說,換了是他,他也想。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憑啥你大把的土地財富頓頓山珍海味娶媳婦一次娶仨,我卻只能吃糠野菜挨餓受凍連女人的手都摸不上?
這不和諧啊!
「那秦兄你說,我想不想把隔壁幹掉,占有他的土地,財富,女人?」陳遠趁勢又問。
李二想了想,還是選擇了誠實:「雖然不一定會做,但想必然還是想的。」
「對啊,所以,現在認為的狗,心裡其實都是有著有朝一日翻身做主,取而代之之夢的!
昔年始皇東巡,項羽雲,彼可取而代之,高祖則雲,大丈夫當如是,其實都是一樣的,若有可能,沒人願屈居人下。
再說回我跟我那鄰居,若有朝一日,我都吃不上飯了,又或者,鄰居家亂了,秦兄認為,我會不會去搶,趁勢撲上去狠狠咬一口?」
「會。」
這次李二乾脆多了。
我都快餓死了,別說亂了,便是不亂,我也得搶啊!
若亂,那更要搶了,不然為什麼有個詞叫趁人之危?
而自古以來,所有的戰爭,幾乎都是這樣,要麼是因為吃不上飯了,揭竿而起,要麼是趁你病,要你命,趁人之危。
指望人家都吃不上飯了還安分守己,指望人家明知道你弱而不控弦來襲,都是耍流氓。
痴人說夢。
陳遠便笑道:「所以,秦兄還認為那是簡單的狗,對我中原大地沒想法,不會有朝一日乘勢而起嗎?」
李二沒出聲,面色卻不自覺嚴肅起來。
陳遠又笑道:「若無約束,沒有人,也沒有哪個民族,可以做到強大起來之後依然安分守己。
我相信那些遣唐使,留學生,有些,心懷崇高的理想,為的僅僅是帶回先進的技術,讓他們國家的子民生活得更好。
但是,統治者不會這樣想,作為統治者,想的永遠是開疆拓土,永遠是更廣袤的土地,更多的牛羊。
所以,國與國之間,不存在絕對的服從,更不存在永遠的服從。
若有,必然是因為實力懸殊,也因此,不要老想著以德服人,也不要老是看不起人家,覺得人家永遠是狗。
刀劍即正義。
射程即真理。
若是秦兄認為小弟這些話還有點道理,他日見到當今陛下,不妨代為轉述。
因為當今陛下,實在是,太虛榮了,讓人哄一哄,便什麼都教了,那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