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神威!(1/2)
出宮時,忽地飄起了雪。
先是細碎的雪粉,不過片刻,便化為鵝毛大雪,放眼望去,天地之間,京城內外,儘是一片茫茫雪幕。
公主騎著一匹赤紅牝馬,呵出一口白霧,抬手接住一片六瓣雪花,輕笑道:
「瑞雪兆豐年,明年看來會是個好年頭。」
靈機復甦的日期,當在天子十六歲生辰前後,正是入冬時節。
那時秋收已經完成。
若明年能有個大豐收,倉儲豐足,那麼靈機復甦之時,即使災禍頻發,至少也有更足的底氣應對。
「明年開春之後,春耕之時,我當巡遊全國各州。」倪昆道:「若遇春旱,可呼風喚雨,減輕災情。」
大周疆域太廣,每年都會有災情發生,或乾旱或洪澇,區別只在於受災的區域有多大。
而倪昆從蕭立身上爆出的能力,皆與大周國運相關。大周國運愈盛,能力越強。
巡遊各州,抗旱保耕,既可增強大周國運,提升自身實力,亦可保護百姓,讓百姓能有更多的積蓄,應對靈機復甦可能造成的種種災害,可謂一舉兩得。
不,還不止一舉兩得。
到時候他將把師琪也帶上,傳播龍神教會。
呼風喚雨、抗旱救災,無疑正是傳播龍神神名,展示龍神神恩的最好方式。
春耕時一場及時雨,必可為小龍女增加許多虔誠信眾。
「說起來,最近可有大量人員聚集的消息報上來?嗯,十萬以上的人員大規模聚集。」
神墓遭重,諸多被神墓拘禁的老鬼,欲藉此天賜良機逃遁。而逃遁的辦法,便是以十萬以上的信眾舉辦大祭,借信力共鳴脫離神墓拘禁。
這種方法只限於沒有神軀,只剩神魂的神祇。
像小龍女那種肉身太強的神祇,就無法以此逃離,除非她願捨棄她的真龍之身。
「邊疆四夷,尤其漠北蠻族、西域諸國,確有十萬以上人員聚齊,舉辦大祭的消息傳來。大周境內,倒是沒有。不過……」
公主搖搖頭,輕嘆一聲:
「自從天子清洗朝堂,驅逐勛貴豪族之後,固然將京師及近畿牢牢掌控,可遠離京師的許多州郡,已漸漸運轉不靈。
「不少地方的秋稅,至今未曾押解上京,各種藉口拖延。依我看,就算某些地方有超過十萬以上的人員聚齊,此事恐怕也不會被報入京師。」
天子清洗朝堂刀子下得太狠。
此舉固然震懾了一大批人,但同樣也有一些人,因與被清洗的勛貴大員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開始離心離德。
就算各地方州郡,暫時還並沒有擺明車馬,舉旗造反的膽子,可陽奉陰違,明面上畢恭畢敬,暗地裡小動作不斷的膽子還是有的,而且很大。
而天子也好,倪昆也罷,這段時間要麼忙著整頓朝堂、掌控京師,要麼忙著整軍備戰,籌劃驅逐蕭立,對於京師之外,尤其遠離京城的地方州郡,確實有些鞭長莫及。
不過話說回來,任何凡俗王朝,再強勢的帝王,再廉潔高效的中樞,也都無法對地方做到如臂使指。
無論哪個時期,地方對中樞陽奉陰違,乃至對抗中樞的現象都層出不窮。
連鼎盛強勢的王朝尚且如此,更何況積弊八百年的大周?
能一口氣蕩滌京師污濁,將京師一帶強勢納入掌控,已經是超凡力量才能做到的逆天之舉了。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的凡俗王朝,在這近乎王朝末年的時代,如小皇帝那般辣手整頓,打擊面還那麼廣,恐怕早就被人帶兵進宮清了君側。
哪怕僥倖清洗京師成功,地方上恐怕也早已反旗遍地,烽煙四起了。
現在還只是地方運轉不靈,陽奉陰違,拖延貢賦,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
「靈機復甦之後,我們甚至可能要重打一遍天下。」倪昆笑道:「對此,我們不是早有預料麼?」
公主皺眉道:
「地方不聽指揮,靈機復甦之後,甚至可能被隔斷與中樞的聯繫。你開春後巡視天下,會不會做了無用功?」
倪昆搖搖頭:
「不會的。我此行乃是為了百姓,是想為百姓做些事情,為大周保留更多的元氣。這是我身為大周國師的職責。再一個,就是傳下龍神信仰的種子。
「有了龍神信仰紮根各地,就算靈機復甦之後,有野心家自立為王,或是被歸來的修士、神祇阻斷與中樞的聯繫,將來重整山河,收復失地時,也能更容易一些。」
公主微微頷首:
「你有把握就好。說起來,我今天總感覺太后有些怪怪的……你說會不會是江踏月又對她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倪昆打了個哈哈:
「有嗎?我怎麼沒有察覺?」
公主白他一眼:
「你素來粗心大意,被人偷襲都反應不過來……」
倪昆正色糾正:
「不是反應不過來,只是懶得躲。」
「總之你太粗心,沒有看出太后異常。但我可都瞧在眼裡。太后被江踏月拘禁七年,吃了大苦頭,若江踏月又對太后起了歹心,你可不能坐視不理。」
「唔……其實那七年她也沒吃多大苦頭。」
倪昆含糊一句,笑道:
「棲凰樓復甦,神凰宮大陣威能也將漸漸恢復,江踏月以後再不能像之前一樣,把皇宮當作她自己的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所以你且放心,她不能再對太后做壞事了。
「對了,我的國師府近日就將完工,我打算這兩天就搬過去。」
公主殿下輕哼一聲:
「這麼急著搬走,在我府上住的不舒心嗎?」
「怎麼會?只是我堂堂國師,老是住在大長公主府上,這成何體統?」
「把我擺成十八般姿勢時,也沒見你說『成何體統』。」
「這可不一樣……」
漸漸變得不那么正經的說笑聲中,兩人頂風冒雪,策馬緩行在已落上一層薄薄積雪的街道上,往公主府行去。
京師一帶大雪紛飛時,東海之畔,離京師足有五千餘里的青州,亦是寒風凜冽,只是未曾落雪。
但就在這酷寒時節,瀕海佇立的「東溟山」上,卻是熱火朝天。
數以萬計的民伕,正在監工虎視眈眈下,拉著粗大縴繩,千辛萬苦地將一塊塊巨大的石料,運至東冥山主峰。
東溟山主峰,一座以深黑、暗紅為主色調的神廟,已然有了幾分雛形。
一道渾身籠罩在黑袍之中,身周繚繞著黑色迷霧,看不清身形體貌的高大身影,站在主體框架已經建成的神廟正殿,仰頭看著正殿神龕上,一座巨大的神像。
那神像通體漆黑,赤眼火發,鬼面獠牙,四臂三足,畸形可怖,儼然正是「驚怖神尊」像。
那渾身黑霧籠罩的高大身影,仰首看了驚怖神尊像一陣,忽地抬手一指,一道幽暗光華,自指尖射出,沒入神像之內。
神像之上微光一閃,霎時間像是活了過來,散發出一種極盡恐怖,又巍峨威嚴的氣息,予人神威浩瀚、莫可直視之感。
噗嗵跪地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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