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張居正思退(1/2)
張居正府邸在西城,虎坊橋西南,騾馬市大街東口南側,每日從文淵閣值完班,都由家裡管家游七來接他。
今天張居正諸事不順,早朝被今上一頓數落,讓他這內閣首輔顏面掃地。
回到家後,就把自己一個人,關進了書房,不許任何人打擾。
張居正歷經大明三朝,位居大明權力樞紐多年,現在更是內閣首輔、太子太傅、中極殿大學士,一月前,還被今上褒獎過。
誰知,這才不到一月,今上性格大變,今天當著滿朝文武,不留情面的奚落他。
夜慢慢黑了,張居正獨自坐在昏暗的書房裡,這是他自嘉靖二十六年,考中進士後,第一次萌生退意。
張居正覺得,這官場就像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一樣,深不可測,人家都說:官當的越大,膽子就越大,可是自己官越當越大,膽子反而變小了。
張居正此刻內心無比苦悶,不由得走到窗前,抬頭看向院子,長子張敬修就站在院子裡。
「父親,已經戌時了,您出宮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到屋子裡,發生什麼事了?」
張敬修打開書房門,倒上一杯茶,遞給張居正。
「長哥兒啊,你大母可睡下了?」
「睡了,剛睡下。」
「唉!替為父磨墨,我要給今上上奏疏,祈求歸田園居。」
張敬修心裡咯噔一下,這些年父親為了新政,得罪不少人,特別是萬曆六年,一口氣罷免了幾十位官員,甚至有些人被削籍為民,肯定恨死了父親。
這些人把帳,肯定算到他們張氏父子頭上。
現在父親萌生退意,肯定會遭到他們報復。
張敬修問張居正:「父親,今天發生什麼事,為何突然向今上祈求田園居。」
「長哥兒,人要懂進退,知榮辱,今上年歲越來越大,君臣矛盾就會越來越深,再賴在首輔位上不走,只會惹今上記恨,現在安心回荊州老家,今上不會對你們怎麼樣,為父畢竟為大明效力三十多年,還是有一份苦勞的。」
「再不走為父就會自絕眾臣、自絕朝廷,自絕與大明、更自絕與今上,到時就算今上放過為父,眾多官員也不會放過我!」
「好吧,父親,孩兒給你磨墨。」
張居正回想自己官路生涯,嘉靖朝他長期任職翰林院和國子監,自先帝登基以後,他就進入內閣,今上登基以後,他就開始對大明進行改革,平心而論,新政還是有一些成果的。
可是…,今上突然和他打擂台,今天讓他措手不及,君臣名分已定,他能怎麼應對?又不敢反抗。
為了新政,為了張家以後的榮辱,更為了死後能吃到太廟的冷豬肉。
張居正在心裡嘆口氣:唉!我忍了還不行嗎?我惹不起你,我躲著總行了吧。
自從當上內閣首輔,這是張居正第一次失眠,躺床上又站起來,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夜已經深了,同樣和張居正睡不著的,還有朱翊鈞。
張鯨站在御桌旁,打著哈欠,打更太監提醒著,現在已經子時。
朱翊鈞在看各省土地、錢糧、牢獄的帳冊,憑直覺判斷,一層一層報上來的帳冊,數據都不準確。
「張鯨。」
張鯨聽到朱翊鈞叫他,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皇爺,該就寢了,子時已經過了,明個再看吧。」
「不著急睡,朕問你,錦衣衛和東廠,你掌握的怎麼樣,能不能辦事?」朱翊鈞把帳冊放桌上,問張鯨。
「皇爺您有什麼吩咐,奴才肯定給您辦好!」
「好!朕信你的話。
你讓錦衣衛和東廠都出去,替朕把各省、府、州、縣,糧價、油、鹽、雨水、災情都紀錄起來,辦好了,朕會重重賞他們,要是糊弄、欺騙朕,絕不輕饒。」
「奴才領旨,明個兒就去辦。」
「好,張鯨,錦衣衛和東廠人不夠就再招,現在咱們有銀子,不愁底下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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