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2/2)
九叔眼睛眯起,眉毛下垂,手掌離開頭頂,身體坐正了些。
「可惜阿昆在醫院動彈不了,若是他能召集金大中手下那些人,就不用我親自冒險了。「心中冒出一個想法又被否決。
現在讓阿昆帶人綁架馮敬堯女兒是最好的選項,一旦敗露,大可全推到阿昆身上。
為金大中報仇,將會是阿昆最好的動手理由,即使馮敬堯也不可能不相信,可惜天不遂人願。
九叔心中嘆息一聲,終究還是得走他最不想走的那條路。
心中升起淡淡的悔意,但轉瞬即逝,心志再次堅定下來。
現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瞻前顧後。他心中警醒自己。
「養他們這麼久,是時候將他們派上用場了!」九叔心中閃過幾個人的模樣。
「阿飛,進來!!」九叔沖門外高聲喊道。
門被推開一條小縫,阿飛帶著些許緊張情緒從門縫裡小心翼翼擠了進來。
「九叔?」
九叔招手,讓他靠近一些。
阿飛立即到九叔身旁,九叔低聲道:「你去私庫里取幾把槍,交給橫三那幾個手下,告訴他們,為橫三報仇的時候到了。
讓他們去給我把馮敬堯的女兒綁了......」
九叔細細交代著,橫三那幾個手下都是對橫三忠心耿耿之人,橫三失蹤後一心為其報仇,被他以還不是時候的理由暫時收了下來。
阿昆那裡指望不了,只能動這些人了。
阿飛帶著九叔命令離開,九叔在辦公室思來想去,始終坐臥不安,乾脆帶著槍走出警務大樓,驅車前往公董局。
事情太突然,打破了他原本的計劃,既然決定提前動手,那有必要去通知杜邦一聲。一旦馮程程被綁,到時候牽一髮而動全身,杜邦那裡絕對不能掉鏈子。但他對杜邦那個色胚不是很有信心。
......
當夜,九叔白天在吉爾.勒布雷辦公室里的談話,以及在杜邦辦公室他和杜邦兩人的密謀,被完完整整地整理成文字,出現在馮敬堯書桌上。
晚飯過後,馮敬堯和祥叔到了書房,在兩人等待中,一輛汽車開進馮公館。車上下來的人一路暢通無阻到了馮敬堯書房,將一份整理打包好的文件呈遞給祥叔。
文件被祥叔拆開放到馮敬堯面前,足足幾頁紙,上面寫滿了朱潤久和杜邦最近兩天做過的所有事情。
祥叔給馮敬堯遞上眼鏡,打開檯燈,雙手垂在身側立於一旁,安靜地等著馮敬堯看完所有紙張上的文字。
直到最後一張看完,馮敬堯輕飄飄將其扔在桌上,取下眼境放在桌面,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揉著發乾發酸的鼻樑眼角處。
濃厚的烏雲遮蓋了月亮,堆積在城市上空,隱隱有黑雲壓頂之勢,窗外北風呼嘯的嘶嘶聲透過玻璃傳進書房,憑空讓人皮膚生出幾分冷意。馮敬堯揉著眼角久久不說話,書房內靜謐的氛圍愈發深沉。
「老爺?」
祥叔的聲音在馮敬堯身側響起。
「阿祥啊,你說為什麼總是有人跟我作對,為什麼他們總是記不住教訓呢?」
祥叔沉默著,雖然沒看那些紙面上寫的東西,但他心中已有了大概的猜測。
今夜,或許又要忙活了。
「金大中一死,什麼牛鬼蛇神都蹦躂出來了。陳樂道消息是真的,杜邦跟老九密謀綁架程程來威脅我。」
馮敬堯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憤怒,就像是但簡單的敘述吃飯喝水一樣的事一般。
「呵呵,我跟他好好做生意他不肯,非要跟老九串聯在一起,實在想不清楚他那洋腦子怎麼長的。」馮敬堯呵呵笑著搖了搖頭,燈光下他的瞳孔顯得幽暗深邃。
祥叔站在一旁靜靜聽著,老爺只是在獨自感慨罷了,他不需要接言,只要安靜地站在這裡等著老爺接下來的吩咐便好。
馮敬堯沒讓祥叔等太久。
「既然事情確定了,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把對老九的那些調查全都交給老馬,畢竟是個巡捕,就讓老馬這個總巡捕處理吧。」
馮敬堯語氣淡淡,祥叔靜靜聽著,心中一字不差地記下。
「杜邦.....」他沉吟著,「就按照之前說的,把東西交給上海灘所有的報社,讓他們明天給我刊登出來,頭版頭條吧。」
他其實不用強調,馮先生要登報的東西,試問誰又敢讓她不是頭版頭條呢?
但幾人想動他的女兒,他憤怒了,以至於忘了這點。
說完這個,馮敬堯端起桌上茶杯,拈起杯蓋撥動了幾下,喝一口茶水潤了潤喉才繼續道:
「安排幾個人,去把橫三手下那幾個漏網之魚全都處理了,就扔到黃浦江里去吧。」
說到這裡,馮敬堯又想起了一個原本跟他沒什麼牽扯的人,剛才那幾頁紙上提到了那人。
稍微琢磨了下利弊,對祥叔道:
「警務處那個副總監,吉爾.....吉爾.勒布雷,」他對這很不中華的名字有些彆扭。
「收集收集他的消息,他跟警務總監費奧里關係不怎麼樣,跟陳樂道那個朋友薩爾禮關係也不怎麼樣。這樣的同僚關係,想必他待在那位置上也不開心,幫他挪挪窩。」
祥叔記下馮敬堯的所有安排,靜立一會兒見馮敬堯不再說話,才道:
「老爺,我下去安排了。」
馮敬堯閉著眼點了點頭,身體後仰,兩手搭在椅子兩側扶手上,手指輕敲著。
祥叔推門出去,輕輕拉上門,書房內只剩下馮敬堯。
門外走廊上隔幾米便站有一人,所有人都很安靜,除去祥叔輕微的腳步聲外,再無其他聲音。
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上安靜下來,一如書房內的靜謐。
馮敬堯腦袋枕在椅背上,微微仰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眸緊閉,只有他那時而微顫一下的眉毛,顯示出他的內心並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