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字(2/2)
她感受到了時光的沖刷感,感受到了悲涼滄桑和厚重,卻不是因為李煜的詞。
李後主固然寫的一手好詞,感時傷物,悲天憐己,然而旁人說來,卻不免有一種『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彆扭。
可是在對方口中,非凡沒有半分彆扭,還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往事滄桑、不堪回首的情緒,讓人感同身受。
子午大師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身上一定有一個藏的極深的故事!
唐九兒一雙明眸亮了起來,人家都說女子與貓一般,好奇心重,而未出閨閣的女人家猶甚,唐九兒已然徹底被眼前這個自稱『子午』的道人挑動心弦。
她看向這個背對他們的道人背影,只覺得燭火下,仿佛有一層迷霧將其層層包裹,隱隱約約能看清些許輪廓,卻影影綽綽的難以辨清全貌。
下意識的,她柔聲問出心中困惑道:「大師您道號子午,聽著又認識武當雙英,難不成與武當派有什麼淵源不成?」
方秋山亦是好奇的看著眼前的道人,想要一探其人的身份。
然而子午道人頭也不回,只是低聲應道:「有幸在山上住過一段日子。」
也就住了十數年,看著宋青書和張無忌一點點的長大罷了。
大殿內變的安靜下來,只余雨聲淅淅瀝瀝。
似是看出了道人不欲多言,兩個年輕人識趣的沒有再問,唐九兒眸子停在道人背影上,小聲自語道:「這定是一個別樣精彩卻結局悲傷的故事。」
「什麼?」
方秋山沒有聽清。
唐九兒臉色微紅,有些羞意的道:「哎呀,沒什麼,我自言自語罷了,你不必管。」
方秋山看著少女宜喜宜嗔的嬌媚容顏,眸子裡是掩蓋不住的傾慕,他正色道:「倘若魔教追殺上來,九兒姑娘你輕功高絕,不必管我,自己逃命去便是了。」
「好端端的,說這晦氣話做什麼?」
唐九兒奇怪的道:「再說這漆黑雨夜,早已然將你我的蹤跡盡數消除,魔教的賊人也無從追趕,而等再往前,尋見了城池,我們可以托人傳遞消息給朱大帥,也不必自己親力親為。」
「我……我就是怕拖累姑娘。」方秋山隨口敷衍道。
「什麼拖累不拖累的,你為我中了魔教賊子的暗器,我自也該當和你同進同退!」
「況且……」
唐九兒苦笑一聲道:「除了那銳金旗旗主莊錚之外,魔教據說還有別的大人物到此,我沒能探聽到消息,他們真要追了過來,咱們誰都跑不掉。」
還有大人物!
方秋山心裡一震,以他們的武功,一位一流高手他們便極難應付了,更不必提還有其他的大人物!
不過,倘若真的身死,能與九兒姑娘死在一起也便值了。
他心中這般想著,忽然之間,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自雨中傳來,似乎是有大隊人馬趕路!
「有人!」
唐九兒玉臉陡然一變,喝道:「小心!」
卻見這千嬌百媚的紅裙少女,素手一抬,雙掌之上,已然多了兩隻黑黝黝的機擴來。
方秋山亦是手掌搭在了劍柄之上,全身戒備。
殿內的氣氛瞬息之間就變的肅殺了起來,外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隨後驟然消失無蹤,顯然是都做好了埋伏。
只聽得一道清朗的聲音道:「久聞蜀中雙秀大名,想不到會在此地碰見九姑娘,還請九姑娘現身一見。」
那聲音雄渾有力,暗蘊真力,在風雨聲中清晰可聞,震得房梁灰塵直落,顯見來人功力之深厚,絕非等閒貨色。
「是莊錚!我聽過他的聲音!」唐九兒臉色凝重道。
方秋山一臉苦澀,竟然真的被追了上來,自己還當真是烏鴉嘴!
不過……
他臉上閃過一絲狠厲之色,道:「九兒姑娘你放心,方某身死之前,絕不會讓你受到一丁點傷害!」
魔教之中重重包圍之下,以他二人的武功絕難逃脫,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在唐九兒之前。
「也未必沒有勝機,我這穿心透骨針還剩一枚,倘若那莊錚一時不察,讓咱們僥倖建功,或許還能逃出生天!」
唐九兒抿嘴笑道,如此危險關頭,仍是處變不驚,那嬌艷容顏在燭光下別有動人之處。
「九姑娘,快出來吧,我知你唐門暗器了得,你若不出來,休怪咱們將這間破道觀給盡數推了!」莊錚在門外大喝。
其人身材矮胖,精壯幹練,手持一柄粗大狼牙棒,其上倒刺橫生,煞氣逼人,在他身側,則是數十名統一服飾的銳金旗好手,各個滿面肅殺。
聞聽要將道觀推了,唐九兒和方秋山心中一陣絕望,兩人雖然都是名家子弟,可是論及武功,如何能與老一輩的一流高手爭鋒,便是唐九兒天資不凡,然而到底年歲尚輕,她靠著輕功暗器或許能周旋一二,然而倘若沒了地利,眾目睽睽之下,暗器如何能射中一名成名數十載的一流高手?
「罷了罷了,與他拼了,你我兩家的長輩必會為你我二人報仇的。」唐九兒輕咬玉唇道。
方秋山沒有答話,只是握緊了劍柄,心意不言而喻。
「無量天尊。」
便在此時,一聲道號在兩人耳邊響起,聲音舒緩,蘊含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奇異力量,一下子讓兩人驅散了兩人心中的絕望。
唐九兒回身看去,卻見得是一直面朝神像而坐的子午大師,緩緩站了起身,自地上拾起了一塊碎木頭,用手指一筆一划的寫了一個字,然而遞了過來,道:「給他們看。」
木頭上是一個退字。
書法遒勁有力,入木三分,筆劃之間,暗藏鋒利,隱有幾分劍法的姿態。
不過就憑這一個『退』字,便能讓這些魔教魔頭望風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