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五章 風暴降臨(1/2)
揚州。
崇雅書院。
「這書院還沒關門嗎?」
換上了一臉絡腮鬍的楊相國,饒有興趣的看著頭頂匾額。
這已經是九千歲在鎮江逮捕老臣兩個時辰後了。
這個死太監一下船就抓了揚州及鎮江等地二十多名鄉宦,然後押著他們直接前往應天,不過他也說了,就是有人檢舉他們參與謀逆作亂,所以逮捕押往應天審問一下,如果查明確實是誣告,還是會還他們清白的……
要錢。
大家都懂。
尤其是這些鄉宦的家人們。
所以此舉並沒有引起太大恐慌,在這些鄉宦的家人看來,這純粹就是這些閹狗的常規操作而已。
楊豐的閹狗那也一樣是閹狗啊!
所以這些鄉宦的家人,現在都在忙著研究對策。
或者說研究著究竟花多少銀子,才能擺平這個死閹狗,他們倒是沒多想,畢竟揚州投降已經多年,地方士紳除了田地被分,其他基本沒受太大影響,而且靠著工商業還都繼續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雖然和過去沒法比,但相比起那些普通百姓,他們依然還算是人上人,也就是楊豐不考科舉,讓這些舊士紳正在不斷失去政治上的權力。
但是……
他們有別的辦法啊!
這些傢伙別的本事不好說,這個染缸手段那絕對是一等一的。
「關什麼關,紅火著呢!」
旁邊一個賣香菸的老人明顯不爽的說道。
他面前的盒子裡面,用竹筒裝著手工卷制的類似雪茄的香菸,明末菸草已經開始泛濫,以至於崇禎都下過禁菸令。
雖然沒什麼用。
而南直隸這些年隨著經濟繁榮,百姓消費能力增強,菸草也以極快速度泛濫開。
楊豐也沒管。
畢竟很多山區民兵都種這個。
包括這種菸捲也是,目前揚州一帶都是皖南山區民兵生產,只不過販運這個需要交重稅而已,這種稅收正在成為應天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另外平原地區嚴禁種植,而分銷就是這種小販,各處城市都能看到這種在大街上遊蕩售賣的,幾根也賣,成桶也賣。
竹子做的桶,然後用蠟封住,可以很長時間保證乾燥。
楊豐隨即從他手中買了一桶。
「這裡還有學生,不都是去上新學了嗎?」
他問道。
「學生說沒有也的確沒有,畢竟學四書五經也不能再考進士,但說有也的確是有,只不過都不是小孩,那些過去的鄉賢們,富商們,甚至就連一些當官的都是在這裡湊起來,裡面養著從海外買來的歌女,吃著海外的珍禽異獸,點著龍涎香在裡面聽那些大儒講課。」
那賣菸捲的說道。
「大儒?」
「對,就是大儒,也不是一個,各地口音的都有。」
「你確定是大儒?」
「當然,我從小在這附近長大。
這崇雅書院過去叫做甘泉書院,是世宗朝尚書湛若水建的,只是後來被朝廷查封了,萬曆二十二年重開,改名叫崇雅書院,來講學的都是各地大儒,我見的多了,這些人就算不穿青衫,我聞著他們身上的味都能聞出來。其中有幾個我過去就見過,有兩個浙江的,一個江西的,還有湖廣的,那時候兩地還沒光復,他們就已經公然來這裡了。
那些當官的還對他們很尊敬呢!
過去他們跟著楊相國殺這些儒生跟殺狗一樣,如今坐穩天下了卻開始供著這些儒生了。」
賣煙的說道。
「他們學什麼,難道當官的也學四書五經,他們學了也沒用啊。」
楊豐說道。
「這你就不懂了,聽講是假,坐在一塊談生意是真,這些大儒後面都是各地那些富商,揚州又是個商聚之地,他們打著講學湊起來做生意,那些當官的自然也喜歡銀子,大儒們說話又好聽,別處也沒有那些好東西,過來湊起來打著個幌子而已。
楊相國的是好人,想著給窮人打出個好世道。
可那些跟著他的人終究還是要富貴,如今田地都分了,也不准買賣,相國規矩嚴,想做地主已經不行,那就只能撈銀子了。
可貪贓枉法也很危險,畢竟相國法度在那裡,這些人還是不敢的。
可跟這些富商湊在一塊,他們發財跟著分份子就行,這些富商也要靠著這些人保護,只是中間還得有個牙子,這些大儒就是牙子,這書院說是書院,實際上就是過去的畫舫。富商還是那些扶桑,大儒就是過去的頭牌,不過是把過去的朝廷文官換成紅巾軍的這些官,就衝著如今這模樣,估計再過些年,也就跟過去朝廷的官沒什麼區別了。
最後還是一模一樣啊!
士紳還是士紳,富商還是富商,官老爺還是官老爺。」
賣煙的嘆了口氣說道。
「不是還有那些年輕學生,他們應該不至於如此吧?」
楊豐說道。
「他們的確看不上大儒,可他們也不至於看不上銀子啊!
再說那些年輕人如今有幾個是高官顯貴,剛畢業也沒幾年,多數都是在下面做些小官,他們上頭終究還是這些最早跟著相國的人,等到如今這些年輕人做到高官顯貴,那時候恐怕也早就被帶壞。
只要還喜歡銀子,就終究逃不過這條路。
太祖高皇帝都沒做成的,楊相國看來也做不成,好在咱們這些老百姓,終究還能過些年的好日子。
知足吧!」
賣煙的說道。
說完他就那麼很滄桑的走了。
楊豐站在崇雅書院門前,目光複雜的看著匾額,就在此時大門打開,一個還穿著民兵將領服裝的男子從裡面走出,看起來像是江都縣一個民兵旅的旅長,因為人口太多,江都縣好幾個民兵旅。這個當年跟著楊相國殺士紳的,還回頭和兩個身穿青衫的中年人行禮告辭,然後這才在後者的送別中上馬,看上去明顯關係密切。
那兩人站在門前目送他離開,然後就要轉身回去……
「二位先生,學生楊同,字仁一,真定恆陽書院學生,流落至此,欲往廣東投親,不想在此行囊耗盡,不知可否借宿一宿?」
楊豐擺出一副文質彬彬的姿態行禮說道。
「尊親何人?」
其中一個青衫說道。
楊豐露出一絲悲傷……
「二位,學生還走吧!」
他說完轉身就走。
「慢著,且進來說話!」
另一個青衫說道。
楊豐趕緊轉身又跟著他們進去,然後那青衫讓人關門。
「你到底是何人?」
他說道。
楊豐趕緊眼淚汪汪的行禮……
「學生奉梁鳴泉公遺命,欲往廣州面聖,為其訴冤,此處有鳴泉公遺書,只是學生一介書生,恐怕難以活著走到廣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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