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五章 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1/2)
楊應龍最終還是沒來得及挽救他兒子。
主要是他來的太慢了。
倒霉的楊朝棟在城牆上吊了三天三夜之後就咽氣了。
但五天五夜後楊應龍才到。
所以他只趕上給兒子收屍。
然而……
「這個孽畜死有餘辜,下官就是扭傷腳而已,他非說害怕相國會將下官扣下,故此讓他親信將下官軟禁在家中,自己帶著禮品前來,下官年紀大了,這些年都是修道,家中都是他在做主,下官怎麼勸他都不聽,如今幸虧相國,才讓我楊家免於被這個孽畜拖累。」
楊應龍一臉謙恭地說道。
他是聰明人。
楊豐十年掃平天下啊!
期間多少名臣勇將都倒在這個妖魔面前!
合整個大明士紳之力都被打得西逃東渡,更何況他一個區區播州,他無非也就是靠地形險要,易守難攻而已,可再險要也沒用,難道他還能和楊豐死磕到底?
那他圖什麼?
他無非就是想做土皇帝而已。
可楊豐並不禁止他做土皇帝啊!
他不敢到重慶見楊豐,只不過覺得楊豐不至於因此發火,畢竟他的銀子是獻上了,可現在楊豐卻已經發火了,那他當然趕緊認清現實。
既然來了就是臣服。
至於兒子……
兒子算個屁!
他好幾個兒子呢!
更何況這個兒子這些年明顯也已經壯大,楊豐不弄死,他都惦記著哪天弄死這個孽畜,他們土司家像這種父子政權,母子爭位之類事情那是司空見慣。實際上還幸虧有朝廷,畢竟朝廷對這種事情還是管的,所以這種鬥爭還都有所節制,要不然估計老賊萬段這種事情該是常規操作了。
「宣慰果然深明大義,其實你們完全可以放心,朝廷對土司早就有明確制度,土司只要遵守法律,依律交稅,對屬民的權力是受朝廷保護,楊某從沒想過對你們改土歸流,目前不會,以後也不會的。但你們的管轄範圍只限於你們的屬民,朝廷的編戶不在你們都管轄範圍,這一點你們要清楚。至於土司的領地,本質上也是皇帝陛下的土地,你們只是皇帝陛下任命治理地方的治民官,故此皇帝陛下要在你們的轄區做什麼,你們也是無權反對,必須全力配合的。
但只要你們做到了這些,那麼你們也不用擔心別的。
我可以保證你們的子孫後代世襲罔替。」
楊豐說道。
「相國明鑑,我楊家對大明忠心耿耿。
當年太祖定鼎,我楊家是第一個獻土的,此後楊家對皇帝陛下的徵調更是從不退縮,這些年朝廷在西南用兵都沒少了我播州兵,我楊家對皇帝陛下的貢獻也從未斷過。
我楊家對大明絕無二心。
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楊應龍趕緊說道。
「如此就好,如此我就放心了,既然咱們都姓楊,以後就以兄弟相稱好了。」
楊豐說道。
「呃,下官受寵若驚。」
楊應龍驚喜地說道。
死了個本來就不聽話的兒子,換來個可以當大腿抱的兄弟……
賺大了!
有楊相國當兄弟,以後那就更不用擔心別的了。
「兄無需客氣,以後咱們就是兄弟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楊豐笑著說道。
其實楊應龍本來就沒有造反心思。
他原本歷史上的造反,很大程度上是播州的幾個小土司因為他過於殘暴,所以在後面推波助瀾,想逼著他造反,然後借朝廷的手弄死,而他在此之前反而一直很聽話。
明軍打仗他出兵。
皇帝需要他貢獻時候也毫不猶豫。
但他統治的確殘暴,這個也是事實。
而播州是宣慰司,雖然他是宣慰使,但不代表播州就全是他的,明朝的宣慰使宣撫使之類大土司轄區,都有大量長官司之類小土司。如果說宣慰使是知府的話,那這些長官司就是知縣,實際長官司的長官也的確就是知縣品級,而這些長官司只是隸屬於他這個宣慰使而已。
他太殘暴了這些人也不干啊!
導火索就是他殺了自己老婆和丈母娘,而後者就是長官司家的。
但是……
他殘暴關楊豐屁事!
他愛怎麼荼毒播州,結果也是播州的各族倒霉,跟朝廷無關啊,相反他對朝廷足夠聽話就行了。
如果屬民忍受不了他的殘暴可以走啊!
到外面去接受編戶齊民就行了。
他的權力只限於播州,而且只限於播州的非編戶,只要有朝廷編戶身份的,都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同樣他的屬民離開播州後,他也一樣無權再管轄,至於朝廷改土歸流什麼的,那個完全沒必要。
就讓土司繼續統治。
願意殘暴就殘暴,就是夜夜做新郎都與朝廷無關。
只要聽話!
實際上的確也有夜夜做新郎,比如奢崇明的兒子。
就這樣雖然楊相國吊死了楊應龍的兒子,卻反而得到楊應龍效忠,當兩人已經結成兄弟的消息傳出,同樣還在觀望的奢崇明也毫不猶豫地跑到重慶拜見相國。他的情況相對於楊應龍要複雜些,因為他的永寧宣撫司轄區是有大量衛所的,所以楊相國做主給他和永寧衛做了切割,後者單獨改為永寧州。原本屬於永寧衛的土地再加上部分山區劃出來,原永寧衛的軍戶加上部分遷入的民兵,一起改編為新的民兵旅同樣隸屬永寧州,而且永寧衛城就是州城。
但這個是直隸州。
直轄於四川布政使司,永寧宣撫司無權管轄。
實際上過去也管不著。
永寧宣撫司過去是受四川布政使司管轄。
永寧衛是受貴州都指揮使司管轄。
明朝在西南有明確而且很合理的控制體系,布政使司所屬,都指揮使司所屬,土司,土司境內衛所,宣撫宣慰使,長官司,土人土司,漢人土司……
是的,明朝一大堆土司就是漢人。
而且還是朱元璋時候任命當年平定西南的軍官,就地留下以土司身份統治土人,比如奢崇明造反時候九姓長官司全家血戰到底,因為他們雖然是土司統治當地土人,但實際上是祖籍南京的漢人。西南土司問題不是制度設計的問題,本質上恰恰是制度設計崩壞後的產物,當原本控制土司的衛所軍戶甚至需要逃亡到土司手下才能生存的時候,任何設計精妙的制度都毫無意義。
相反當土司屬民需要逃亡出來請求編戶齊民時候,任何土司也都無法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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