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 我性子野,但不傻(2/2)
老朽不知大帥所求,但無非富貴而已。
既然欲求富貴,那當知唯有聖賢之道才能使富貴永存。」
沈閣老說道。
「然後貴永遠貴,賤永遠賤,富永遠富,窮永遠窮,這就是你們的禮,這就是你們的秩序?」
楊豐冷笑道。
「他們可以考科舉。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難道沒給他們留下進身之階?
我們的制度是最好的,堪稱完美無缺,只要遵循這個制度,終究會有出頭之日。」
「然後再考出一批你們的影子,然後再繼續下一輪,考出的永遠都是你們的影子,遵從你們那套,亘古不變,其他所有不同的聲音都被踩入深淵,在那裡永世不得超生,你們成為實際的主宰,帝王垂拱成為你們的擺設,黔首永世跪伏在你們的腳下。
不要跟我說什麼科舉。
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什麼是科舉世家。
你們設計了一個看似很好的制度,但卻將這個制度變成你們的玩物,儒學世家壟斷了儒學,再將別的學問排除在科舉之外,最終科舉考出的全都是你們這樣的世家,和依附你們這樣世家的黨羽,最多偶爾挑選幾個幸運兒,讓他們顯示你們沒有阻擋他們的進身之階。
你們偽裝的很好。
可我是一個喜歡實實在在東西的人。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一個多麼美麗的故事,我想問沈閣老,他們是不是田舍郎,他們有沒有可能暮登天子堂?」
楊豐指著路邊一個看熱鬧的逆民說道。
後者頂著一頭趕了氈的亂發,穿著滿是補丁的破棉襖,傻笑著隨便用袖子蹭了一下鼻涕。
那袖子蹭的次數已經很多了。
都反光了。
「他若讀了書就有可能!」
沈閣老說道。
「你讀過書嗎?」
楊豐問道。
「回大帥,小的小時候飯都吃不飽,如何有錢讀書,再說,小的從四歲就得跟著大人做活,如何能坐下讀書,一天不做活就沒飯吃了。」
那人回答。
「沈閣老師從何人?」
「從父。」
「閣下從父何人?」
「布衣書生耳。」
「布衣書生?胡宗憲手下頭號幕僚,與徐文長齊名的沈嘉則居然只是個布衣書生耳?」
「呃?」
「沈閣老,我性子野,但不傻。
沈閣老,我看不到你的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我只看到窮人因為讀不起書永遠沒有資格登天子堂,你有衣食無憂的生活,有身為大儒的從父,可以從小就在為登天子堂而努力,你從小几乎就已經確定了要登天子堂。而他需要從小在飢餓中為生存而掙扎,一天不幹活他就一天餓肚子,他上不起學,他也沒法去讀書,他註定永遠不能登天子堂。
而你的後代也會和你一樣,他的後代也會和他一樣。
但是……」
楊豐笑著說道。
「我現在就可以讓他登天子堂,走,拿把刀,我帶你進宮走走!」
他緊接著對那個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