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依法審判(2/2)
「謝陛下!」
「都坐下吧,今天要說的話可能有點兒長,一時半會兒說不完!」
「謝陛下體恤!」
三人分別坐下後,皇帝抬頭問道:「胡愛卿!你是大理寺卿,是我大明的法律大家,你覺得這百姓造反該怎麼定罪為好?」
「陛下!為了震懾不臣,臣以為該從嚴處置,所有反賊頭目都應該殺無赦!」
「金愛卿!你認為呢?」
「臣大體上是贊同胡大人的建議,不過臣來之前就聽說,白蓮俘虜有幾萬人,一下子殺這麼多人,有傷陛下仁義之心!」
「顧愛卿呢!」
「臣是御史負責監察風憲,只監督兩位大人在審案過程中有無貪贓枉法的行為,不該發表看法,影響二位大人的判斷!」
朱瞻基心中冷笑,這位號稱直臣的左都御史不過是個投機分子罷了,一點兒擔當都沒有。都察院與六科的改革等到全國的新政推行下去之後,也要同時進行改革。
「諸位愛卿,朝廷設立三法司的初衷是什麼?」
這個話可不好回答,若是一個後世之人,肯定會回答法律存在的價值就是體現公平,儘管現實中做不到,卻不妨礙人們去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樣政治正確的話。
可是皇權時代,本來就是一個等級社會,你要說人人平等那就是大逆不道。別看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要看犯的什麼罪,就算是皇子造反也沒有哪個大臣敢判皇子死罪。
可是對於庶民犯罪,官員們的執法往往都是從嚴處置,對付庶民就是要用高壓的方式讓庶民不敢越雷池半步。
一方面是對權貴的放縱,一方面是對平民百姓的高壓,直接的後果就是權貴可以肆無忌憚的欺辱平民百姓。
因為犯罪的成本太低,即使欺辱平民也不會受到太重的懲罰,犯罪獲得的收益遠遠大於所承擔的後果,這絕對會助長權貴的犯罪行為。
「陛下!三法司成立的目的是為了掌管天下刑獄,審核冤假錯案,監督貪贓枉法。讓天下紳民明白什麼叫做言行有度!」金純回道。
「朕問你們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士紳家的兒子打死了他家佃戶的兒子與佃戶家的兒子打死士紳家的兒子分別應該怎麼判?」
「陛下這個例子不恰當,士紳乃是朝廷基石,豈可與庶民相提並論?」顧佐立刻出言反駁。
「如此說來,士紳家的兒子打死自家佃戶的兒子有可能無罪,是也不是?」
「這······」
雖然顧佐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是卻不敢這麼說。一群賤民而已,死上一兩個有什麼事,若是因為判案得罪了士紳,那地方官還能坐穩官位嗎?
金純卻若有所思,皇帝登基的這些年雖然不管朝政,可是卻牢牢地控制著大明軍權與財權,同時對司法權也盯得很緊,每年秋決報上去的死刑奏疏,皇帝勾決的速度都是非常的慢。
只要奏疏上有任何一個疑點,皇帝都會將奏疏打回去重新審核。可見皇帝在刑獄上的慎重,今天皇帝的這個問題其實是想考驗他們這些官員的屁股到底是坐在了哪一邊。
「朝廷定法當一視同仁,陛下也當以身作則,若是陛下帶頭違反制定的法律,上行下效什麼樣的法律都是形同虛設!」金純的話擲地有聲。
這話讓顧佐與胡概嚇了一跳,你金純找死可別拉著我們啊!
「金純!你好大的膽子!」
「臣膽子不大,只是喜歡說實話。」
「說的好!朕最喜歡聽的就是實話,可是朕很難聽到實話啊!因為實話多半是不好聽的,你們為尊者諱,或者說是為了粉飾太平,朕能知道的大都是你們想讓朕知道的。」
「陛下!想聽實話很容易,只要大開言路,言者無罪,朝臣自會實話實說!」顧佐插話道。
「言者無罪?憑什麼?你污衊別人造反,朕一怒之下把人殺了,結果經過調查發現你說的是假話,你告訴朕你無罪嗎?
朕最反感的就是言官風聞言事,暫時朕沒有接管朝政,暫時還不想管這些事,等到朕接手了朝政,這風聞言事第一個就給他取消了!」
「若是如此,誰還敢直言,陛下堵塞言路,更聽不到真話!」
「朕要聽的是真話,與不讓風聞言事有何關係,你若能保證你說的句句屬實,誰又能治你的罪!你們要求風聞言事,不過是用來攻擊政敵,與朕對抗的手段而已,別以為朕不知道!」
顧佐冷汗直流,皇帝真是什麼都敢說,這是要跟文官撕破臉嗎?沒有風聞言事,御史小小的七品小官,還有什麼威懾力。
「陛下要求御史據實而奏,可是普通御史不過是七品小官,哪有什麼追查證據的權力,無非是耳濡目染把看到聽到的事情向陛下稟報而已。陛下就沒給御史調查證據的權力,又如何能要求御史據實而奏!」顧佐聽到皇帝要取消御史風聞奏事的權力,不禁急了眼。
「顧佐!你這句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既然是給御史監督之權,那就要給御史調查取證的權力。若是你顧佐能夠做到以身作則,朕就給你這個權力。
可是你要知道,監督者最重要的是站在中立的立場上,不能對任何一方帶著感情色彩,只有站在絕對的中立位置,你們才能做出最公正的判斷。」
顧佐沒想到自己孤注一擲的一番話,不但沒有讓皇帝動怒,反而得到了皇帝的讚賞。看來皇帝說自己喜歡聽真話還真不是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