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蕙質蘭心(1/2)
薛華立路二十二號,法租界中央巡捕房,醫療室。
醫療官老黃點燃一根煙,用一根柴火棍取的煤爐里的火。
菸捲的火星隨著他的一呼一吸,閃爍著。
頭頂的白熾燈在發光發熱。
他了解程千帆。
『火苗』同志倉促離開,如果有什麼話要對他說,便在兩人的那次接觸上。
老黃仔細想,想來想去,他不得不接受一種結果:
兩人那簡單兩句對話中,有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別我從天津回來,你且喝死了』,這句話重點在於『從天津回來』。
『火苗』同志在暗示,他會回來的,或者說是『能回來』的。
且不說『火苗』同志此次突然外出公幹的原因是什麼,其中是否有摻雜敵人的機密,只說這句話,『火苗』同志是在『報平安』。
或者更加貼切說,『火苗』同志這話的意思是指他並非是被敵人發現身份,只要不是這種極端情況,拋開其他,對於一名潛伏者來說,就是安全的。
想到這裡,老黃心中是稍稍鬆了一口氣的。
此外,程千帆身邊那個醫生模樣的男子顯然有古怪,此人更像是監視『火苗』同志之人。
那麼,『火苗』同志暗示其暫時是安全的,是能夠回來的,建立在此種基礎上,卻有人貼身陪同、監視。
這說明什麼?
說明『火苗』同志是被安排去執行某種極為隱秘的任務,此種監視不是因為懷疑什麼,更多的是出於原則上之保密需要。
老黃悶悶的抽菸,他從那僅有的言語、表情,從自己對於革命戰友的了解基礎上,抽絲剝繭得出了自己的分析和結論。
只是,直覺告訴老黃,『火苗』同志應該還有話要對他說。
或者更加進一步來說,是有話已經對他說了,只是他還沒有『找到』那些話。
那麼,『火苗』同志要說的話在哪裡藏著呢?
……
老黃的目光盯著桌子上的那個酒瓶。
這是『火苗』同志離開之前他從其手中『搶回來』的。
他越琢磨越是覺得解題的鑰匙就在這個酒瓶上。
『火苗』同志不會『平白無故』來搶他的酒瓶的。
儘管從表面來看,『小程總』笑罵著訓斥他喝酒,順手搶了他的酒瓶作勢要摔,這很正常。
但是,老黃知道,在那種情況下,在此種唯一能夠不引人矚目接觸的情況下,『火苗』同志的任何言語、動作都需要反覆琢磨、解讀。
老黃又自己給自己對火,點燃一支菸捲。
菸捲的火星閃爍中,昏黃的眼睛盯著酒瓶子看,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想。
「公務在身,身不由己啊。」
『火苗』同志這般說,然後一把奪過自己手中的酒瓶子。
然後『火苗』同志看了一眼酒瓶子,又跟著罵道,「你個老東西,先不說你又在上班期間喝酒了,就說這酒,伱少喝點,別我從天津回來,你且喝死了。」
還是這句話!
老黃摩挲著下巴,皺眉思索。
『火苗』同志搶過酒瓶子後,看了一眼酒瓶子。
很自然的動作。
似乎並無異常。
不過——
老黃的眼睛亮了,『火苗』同志下一句話是『你個老東西,先不說你又在上班期間喝酒了,就說這酒,你少喝點,別我從天津回來,你且喝死了。』
此時,他這才注意到『火苗』同志這句話中的『就說這酒』!
就說這酒!
這酒——
這酒怎麼了?
這酒是老黃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喝的汾酒,是他幫了一個朋友的忙,朋友送他的回禮。
這酒——
味道醇美!
酒本身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那麼,就只有酒瓶子了?
酒瓶子有什麼問題。
老黃拿起酒瓶,在白熾燈下左看右看。
忽而,他注意到酒瓶子上貼著的標籤上有異樣:
有指甲印!
確切的說是指甲在標籤的某處用力劃、扣破了。
這個痕跡此前並沒有。
老黃無比確認這一點。
……
作為一名特科紅隊王牌特工,同時也曾經是一名出色的情報員,他對自己周邊的事務格外關注,就說這個酒瓶,他拎著酒瓶喝酒,手掌摩挲瓶身,如果瓶身上有這麼一個摳起來的痕跡,他不可能沒有印象。
那麼,唯一的解釋便是,這個痕跡是『火苗』同志弄出來的。
老黃已經可以在腦海中想像出『火苗』同志做這些時候的實際情形了:
『火苗』同志從他手中搶走酒瓶。
看了一眼酒瓶。
這一眼很重要,『火苗』同志是在確認,確認這瓶酒是不是他所掌握的那個牌子。
確認了。
然後手中握著酒瓶,口中說著那些話的時候,指甲便在瓶身上某處留下印記了。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非常自然,同時他這邊也飛快的奪回了酒瓶,別說是『火苗』同志身邊那個形跡可疑的醫生了,就是老黃當時不也是沒有意識到有什麼異樣麼?
不對!
老黃意識到自己考慮的還不夠透徹深入,確切的說,『火苗』同志看酒瓶的那一眼,不僅僅是確認這瓶酒,同時是在確定瓶身上這標籤上這一處的位置。
老黃表情嚴肅,他盯著瓶身上被『火苗』同志用指甲摳出來的貼標所在:
廠址:通濟門外九龍橋 3號!
這是華豐裕酒廠生產的汾酒,而這個地址正是華豐裕酒廠的地址。
通濟門外九龍橋 3號!
這個地址有什麼問題嗎?
老黃苦苦思索。
終於,他心中一動。
通濟門外九龍橋 3號在哪裡?
在南京!
華豐裕汾酒是南京產的汾酒!
『火苗』同志這是在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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