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懼內(2/2)
是故就切近方面言之,則救國家民族於將亡,吾人不可不忍辱負重,以從事和平運動;就遠大方面言之,則致中國及東亞於復興,吾人尤當積極努力以從事於和平運動。」陳南海聲音愈發洪亮,情緒也逐漸高昂。
徐白林輕咦了一聲。
「怎麼了?」程千帆不禁問道。
「陳先生說的這段話,有部分是汪先生的文章。」徐白林說道。
「陳先生追隨汪先生之和平救國路線,他引用汪先生的文章,這並不足為奇。」程千帆說道。
「這文章還未公開。」徐白林壓低聲音說道。
程千帆驚訝不已,他認真的看了徐白林一眼,心中則是疑惑不已,汪填海的文章還未公開,此人卻是從何得知?
「汪先生的文章請林社長過目,我正巧在辦公室,有幸看了幾眼。」徐白林說道。
「原來如此。」程千帆點點頭,他露出讚嘆之色,「徐老弟這是參閱軍機要務了啊。」
徐白林便笑了笑,面目間得意之色。
程千帆心中則是驚疑不定,他有些無法相信:
徐白林言語中透漏的情報,看似尋常,實則事關重大機密,這情報背後蘊含的信息非常重要。
如此重要之情報,這徐白林竟然如此大咧咧好似談天一般便說出來了?
這一時之間,竟是令程千帆也有些捉摸不定。
……
看到程千帆一臉沉思,沉思中帶著震驚之色,徐白林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
「程兄可知道,為何獨獨楚先生和陳先生在爭,周先生卻未曾競賽。」徐白林的腦袋又湊過來,低聲說道。
「爭什麼?」程千帆假作不懂,說道。
「行政院院長啊。」徐白林說道。
程千帆便露出『這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的樣子。
「這事早就不是秘密了。」徐白林笑了說道,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我們還開了盤口,我押的是陳先生。」
程千帆驚駭莫名,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點點頭,「徐老弟押了多少。」
「一百法幣。」徐白林豎起一根手指。
『這傢伙沒多少錢?』程千帆在心中思忖,給徐白林貼上這麼一個臨時標籤,並且暗暗記在心中。
「周先生也是汪先生之左膀右臂,許也有希望呢。」程千帆看了一眼台上,說道。
台上有一個叫古吉祥的中央委員,此人雖然參加此次為陳南海接風洗塵的晚會,不過,根據程千帆從楚銘宇那裡了解到的汪系內部的關係,此人應該是和周涼走的更近一些。
「周先生沒得機會。」徐白林直搖頭,「周先生曾經反對過汪先生。」
「竟有此事?」程千帆驚訝,低聲問,一臉好奇。
實際上徐白林所說的周涼反對過汪填海,這事情他知道。
那是四一二之後,周涼因為曾經是紅黨,也受到了羈押。
後來被釋放,此人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大肆攻擊起武漢汪填海政府,大罵汪填海不是個東西。
事實上,周涼與汪填海的矛盾由來已久。
早在民國十四年的時候,周涼宣布脫離紅黨後,聯絡了中山大學右派分子,領銜起草了《反汪反紅聲明》,在這份《聲明》中,他對汪填海進行攻擊。
當時,汪填海打著國黨左派的旗幟,稱自己是孫先生最忠實的信徒,對周涼叛變紅黨的行為,進行了指責。
汪填海公開鄙薄周涼,當眾對人手,「周涼真不是個東西,個人品質不好。他以前參加紅黨,現在又宣布脫黨。其實脫黨也沒有關係,他卻又大罵起紅黨來了。這種人怎麼能跟他交朋友。」
說完這些話,汪填海似乎還不解恨,又對周圍的人說:「你們以後切不要跟這樣的人共事,沒有一點人格。」
這些話,很快傳到周涼的耳里,他氣得咬牙切齒。
然後,周涼就以牙還牙,報復起汪填海來。
周涼寫了一篇文章,送到南京的報紙上發表,文章說:「汪填海是個不折不扣吃裡扒外的人。應該和他進行堅決的鬥爭,把他開除出國黨。」
汪填海看到這篇文章後,冷笑道:「周涼膽子不小,以為有常凱申撐腰,便如此放肆,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他。」
兩人就此交惡。
後來,『寧漢合流』,周涼又成為汪填海的下屬,在汪氏手下工作。
周涼心中不忿,請假不上班。
還是常凱申出來勸說,周涼這才『看在常先生的面子上』與汪填海暫時和解……
恐怕當時誰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周涼竟然追隨汪填海『叛黨叛國』,當了漢奸。
……
「不會吧,汪先生乃儒雅君子,他自是早已經原諒周先生了,兩位先生現在乃受人尊敬之領袖同志。」程千帆皺眉,說道,「徐老弟且不可輕信謠傳。」
「程兄不信?」徐白林說道,然後看到程千帆的神色,徐白林也是急忙說道,「是,程兄所言極是,方才乃是戲言,戲言爾。」
卻是兩人身側有其他與會人員貼上來,一臉渴求的聆聽兩人說話。
「兩位繼續啊。」程千帆身后座位的男子,竟然沒有尷尬撤身,而是湊上來催促說道。
「閣下是?」程千帆看了此人一眼,依然是並不認識,他微微皺眉,說道。
「鄙人大道市政府民政廳凌選義,幸會,幸會。」說著,這人從身上摸出名片夾子,分別遞了兩張名片與兩人。
「原來是凌先生,在下法租界巡捕房程千帆(《中華日報》徐白林)。」
令程千帆和徐白林沒想到的是,這位凌選義竟然是自來熟,此人竟然將座椅上前拉了拉,靠近兩人,「徐兄所言,在下大致是認可的,不過,有一點卻是不敢苟同。」
「什麼?」徐白林有些不高興了,問道。
「我倒是認為,楚先生比陳先生的機會更大。」凌選義低聲說道。
「為何這般說?」徐白林不服氣,問道。
「汪太太會支持楚先生。」凌選義說道。
他看了看四周,又小聲說道,「汪先生懼內,他聽汪太太的。」
程千帆與徐白林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沉默了。
因為凌選義所言之理由,竟是如此令人無法反駁。
然後,程千帆的臉色中便多了幾分欣喜之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