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螣蛇(1/2)
火光搖曳。
楊騰身形雄壯,燈火懸於其後,將他的身影拉長,完全吞沒了盤膝坐定的書生,形成某種居高臨下的天然威壓。
書生雖早已習慣,但仍感覺呼吸困難。
棋盤上,兩人緊張對弈,你來我往,落子如風。
而戰場又不止於棋盤。
啪嗒!
楊騰抬手,落下一顆黑色棋子,似漫不經心道:「話說回來,自段熲大人入朝為太尉,你段氏就再無邊將了……」
「氐王健忘了,」書生回了一子,淡然回應道,「在下的族叔公段煨正戍守西域,任戊己校尉。」
「哦,是我忘了。」楊騰一拍腦門,仿佛是真的忘了。
書生笑笑,也沒多說什麼。
二人心照不宣。
他來自武威賈氏,和段熲、段煨、張濟等西涼邊將都是同鄉,家族間多有往來,也正因此,「外孫」的說辭才能自圓其說。
但饒是如此,書生也是如履薄冰。
因為,一個謊言的開始,需要更多的謊言來掩蓋。
楊騰每每試探,每一次敲打,書生都得編造新的謊言,而且,必須是滴水不漏的謊言。否則,一個小小的破綻,也必會引來對方的窮追猛打。
更何況,書生需一心二用,既要言語應對,也得分心下棋。
他每一次開口,都感覺自己是在在刀尖上行走,是在隨死神起舞。
書生既虛弱又疲憊,已快到極限了。
這種折磨,像是無間地獄!
「……」
書生手指一僵,一枚棋子懸在空中,久久沒有落下。
耳畔迴蕩起「咔擦」脆響,在他的體內,似有什么正在破殼而出。
天命?
他內心狂喜,卻不動聲色,再落一子。
啪嗒!
身上傳來滑膩冰涼的觸感,皮膚上浮現淡淡勒痕,書生清楚感覺,似有一條看不見的陰冷毒蛇正在體表游曳,來回纏繞,盤根錯節。
「天命加身,我逃出去的把握就……」書生面沉如水,但內心則喜不自禁。
啪嗒!
楊騰棋子落下的聲音,將書生驚醒。
「什麼?」書生視線游移,卻是悚然一驚。
他猛然注意到,自己的身側,對方投落的影子裡,有一雙血色瞳仁無聲睜開,正冷冷地凝視自己。
氐王楊騰竟也擁有天命!
書生只覺遍體冰涼。
他見多識廣,清楚外族也有天命者。譬如鼎鼎大名的「犬戎」,那部族名的由來,就是其初代首領所獲的天命。
啪嗒!
書生又落一子,心亂如麻。
「蜪犬?」
他暗中觀察,很快認出這種天命,一顆心沉到谷底。
……
書生回到營帳時,一臉失魂落魄。
他深深體會到命運那不加掩飾的強烈惡意!
「咳咳……」
書生劇烈咳嗽著,身上一陣熱一陣冷,臉色蒼白。
他辭官,正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病。
眼下,隨著心底的最後一絲希望被掐滅,書生心如死灰,而那場大病也捲土重來,瘋狂消蝕他的生機。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書生嘴唇哆嗦,低聲道。
他的心中,生出深深的絕望。
書生沒有察覺,這種深不見底的絕望,卻好似陽光雨露,澆灌著他的天命,令之成長壯大,舒展冰冷羽翼,露出劇毒毒牙。
……
夜色里,無名卒厲兵秣馬,做著最後的戰前準備。
楊信繼續觀察,耐心等待時機,等待氐人熟睡。
「可惜了,不能火攻。」他聳了聳肩。
敵方營壘不整,紀律混亂,若能來個「火燒連營」,致敬一把將來的江東縱火集團,絕對是效果拔群。
只是,環境不允許。
此地接近涼州,土地貧瘠,四周幾無林木,即便引火,也難有什麼效果。
未能解鎖「牢底坐穿」的支線任務,楊信很是遺憾。
楊黥、張猛、高順、鮑出也各有動作。
……
楊黥神遊物外,仿佛正在天人交戰,腦中預演著接下來的戰鬥,時而自言自語,時而在空中畫著什麼,對作戰方案查漏補缺,甚至有幾分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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