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伏屍(2/2)
「頭兒,怎麼辦?」有人問。
「咱們也跟上!還是老規矩,嘴巴閉緊,留出安全距離,別被發現。」楊黥思索一陣,令道,「張仲,去通知高順,別在外遊獵了,和我們匯合;至於阿猛……算了,他們移動不便,繼續蹲守就行,說不準還能有奇效。」
……
「從兄,你為何執意要西行?」馬車裡,袁胤心下不安,忍不住發問,「那二人固然是升斗小民,但也是地頭蛇,他們的消息,或許可能是真的。」
他的看法一直沒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自己兩人的尊貴身份,實在犯不著以身犯險。
袁術沒有回答,卻忽然反問:「知道逢義山之戰麼?」
「嗯。」袁胤點點頭,如數家珍道,「八年前,段熲率軍萬餘,帶十五日糧,與先零諸種羌惡戰於逢義山。當時,他以長矛、利刃、強弩填充中軍,以輕騎兵為兩翼衝擊羌陣,一戰大破羌人,斬首八千餘,獲馬羊牛二十八萬頭,幾乎將先零羌滅族。」
「正是如此。」袁術點點頭,神色從容,一臉智珠在握,「這才八年,先零羌就能恢復元氣?退一萬步說,即便恢復元氣,他們有膽子妄動麼?須知,如今的護羌校尉,可是段熲麾下猛將,『二虎』之一的田晏!」
「這麼說來,那只是些流言?」袁胤恍然大悟。
「流言這玩意,也只能騙騙愚民,因為他們愚蠢,無知,聽什麼信什麼。」袁術似笑非笑,語氣譏諷,「他們只信道聽途說,卻不知天下大勢,永遠只能被大勢裹挾著,身不由己,隨波逐流。他們出生井底,只有一孔之見,即使上天偶發善心,給他們機會,他們也抓不住……」
他這話,幾乎將自己等同於「上天」了。
「從兄高見。」捧哏演員袁胤贊同著,就差一句「高,實在是高!」,或者「先生真乃神人也」了。
袁術一向行事倨傲,目無餘子,自然不會壓低音量。
楊信距離不遠,聽得一清二楚。
他面色如常。
但暗地裡,楊信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這廝是得了不裝逼就會死的絕症了麼?能不能說點人話了?
袁術在京畿的惡名,楊信是早聽過的。
當時,他為為長水校尉,好奢淫,騎盛車馬,以氣高人,人稱「路中捍鬼袁長水」。
卻不料,這見面卻還不如聞名,這貨比傳言中的更傲慢,更目中無人,更自以為是,也就更顯得愚蠢。
「羌人和漢人不同,漢人以生育恢復元氣,而羌人則是靠戰爭,靠掠奪人口、馬匹和物資,恢復更快;田晏是猛士,卻非良將,而段熲已右遷入朝為太尉,先零羌自然不會安分。」楊信在心中逐條反駁,卻也懶得和對方爭辯。
他很清楚,事實會說話。
不過,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連楊信自己,也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
滴答!
滴答!
滴答!
風沙呼號,眾人則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那一滴滴鮮血滴落之聲,竟似也清楚可聞。
正前方,是一頭仿佛來自九幽黃泉的扭曲凶物。
此獠隱約是人形,由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堆砌而成,足有丈余高,遍體散發著濃郁的腐臭氣息,有黑色血滴不斷滲下,滴答作響。
它仿佛是被被生者之氣吸引,緊跟著眾人,如同灌鉛的雙腳來回拖曳,每一步都無比沉重,在身後留下一長串血滴。
「伏屍!」郭多沉默良久,從牙縫中蹦出了兩個字,又道,「先零羌的——伏屍。」
西羌諸部林立,不崇儒學,不尚道教,只信奉巫蠱之術,往往各有奇特手段,變化無端,詭異難測。
即便在諸多羌部中,先零羌的「伏屍」也屬最詭異,最難對付的之一。伏屍初始不強,卻具備「成長性」,每吞食一具屍體,則會強大幾分,直至可以摧城撼山!
眼下,這頭伏屍體型有限,還不算不可阻擋。
但伏屍在此,自然也意味著,先零羌就在左近了。
袁胤臉色蒼白。
袁術則滿臉陰翳,他感覺自己像是挨了一記響亮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