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雞湯(2/2)
「文謙,你知道麼?我很失望。」楊信背對著他,不見表情。
樂進身軀一顫,當即跪倒:「少主,我願請罪!」
「說吧,你錯在何處?」楊信問道。
「錯在敵我不分,連漢軍都認不出來,白白折損兵力。」樂進垂頭喪氣,一臉自責。
「這是錯嗎?」楊信低哼一聲,「你猝然遭襲,哪能辨別出敵我?何況,敵人即便穿著漢軍服飾,也可能是賊人偽裝的。這緊要關頭,就該全力應戰,你做的沒錯!我再問一次,錯在哪?」
「錯在缺乏警惕,竟被人偷襲。」樂進想了想,又道。
「你是新卒,缺乏的不是警惕,只是經驗。」楊信搖搖頭,「黃公覆熟悉地形,且多年與零陵蠻作戰,你一時不察,被對方所趁,這可並非過錯。再說!」
樂進想了想,哭喪著臉道:「錯在本事不濟……少主給我的,都是精兵強卒,但因我處置不當,在和黃郡丞一戰時,竟是完全落於下風。還有,我自己也不是黃公覆的對手。」
「文謙,你還是不知自己錯在何處。」楊信喟嘆一聲,連連搖頭。
樂進長跪在地上,冥思苦想,卻始終想不出答案。
「今天下午,我一直在觀察你。」楊信緩緩起身,緊盯著對方,「我希望你能自省,卻只見你在自責,在自怨自艾。那我問你,再給你十年,不,五年,你能勝黃公覆嗎?」
「能!」樂進重重點頭,昂然道,「我才十六歲,身量尚未長成,再給我五年,我必不會輸他!」
「既然有此志氣,何必自怨自艾,做小女兒姿態?記住,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楊信走上前,一把將他拉起來,「失敗是壞事嗎?不是!這次敗了,下次你再討回來即可!重要的是,在這次失敗中,你能不能學到什麼?」
樂進聞言,面色數變。
能學到什麼?
不知為何,他並未想到那黃公覆雙鞭燃火,叱吒八方的場景,而是一頭封豨,一頭仿佛自天穹奔來,聲勢驚天撼地,所向處靡堅不摧的封豨。
他的腦海里,又似有犀兕咆哮,隱約浮現一道猙獰獸影,一閃即逝。
「少主,我懂了。」樂進重重點頭。
「懂了就好。」楊信「欣慰」地笑了。
懂了什麼?
他則暗暗嘀咕:自己這群部下,怎麼一個個都有「迪化」趨勢,喜歡自行腦補?
當然,這並不是壞事,楊信也能省些唇舌。
他擺了擺手,回歸營中。
楊信自然不是「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更沒有「舉杯邀明月」的閒情雅致,他等在此地,本就是為了給樂進來上一碗雞湯。
雞湯已經送達,他自然功成身退了。
不過,楊信卻不知道,這一碗雞湯,是一次餵飽了兩個人。
「莫欺少年窮?」黑暗中,太史慈的雙眼灼灼生光。
……
數日後,陽朔山下。
「烏滸蠻就藏在山中?」楊信仰望著陽朔山,就見一柱擎天,咳咳,就見危峰兀立,壁立千仞,山勢極為陡峭。
「嗯。」黃蓋點點頭,沉聲道,「烏滸蠻雖是蠻夷之屬,但也不傻,此山地勢陡峭,易守難攻,故他們一直以此山為本營,一直侵擾四方。」
「山中有多少人?」楊信問道。
「我也未見過全貌,」黃蓋苦笑著搖頭,推測道,「少則八千,多則萬六。楊府君,你準備如何做?」
「先引一部分出來,將其吃掉,也看看賊人的戰力如何……」楊信凜然一笑,喝道,「子義!」
「在!」太史慈騎馬出列。
「你去山中,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引些賊人出來。」楊信輕聲囑咐,「儘量莫要近戰,別傷了自己。」
「是。」太史慈點點頭,策馬而出,轉瞬消失在山路間。
楊信一臉淡定。
太史慈騎術、射術俱佳,且性格沉穩,智勇雙全,派他前往,他自然放心。
「靖邊、伯卿、子龍、你們領著貔虎騎,埋伏這右側叢林中,」楊信指了指一個方向,又道,「待賊人經過,你們可突殺而出,將之滅殺。」
「是!」
三人齊聲道。
他們卻並未急於動身。
趙烈策馬向前,立於貔虎騎最前方,神情肅然,口中吟念道:「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
——天昏地暗!
似有一張無形黑幕落下,整個貔虎騎陷入晦暗無光中,連衣甲武器上的寒光,都隱沒無痕。整支貔虎騎聳立,猶如隱匿於叢林中的猛獸,變得隱蔽,低調,難以察覺。
趙烈朝眾人拱手,接著策馬揚鞭,沒入林中,再不見蹤跡。
「道法?」楊信神情猶疑。
「知白守黑」,是《道德經》中詞句,他自然清楚。
田豐點點頭,道:「甘陵趙氏精通《詩經》、《春秋》和《道德經》,其父趙苞的天賦『知雄守雌』,其實就暗合道德經中的法理。所謂虎父無犬子,靖邊對此,顯然也有所鑽研的。」
楊信微微頷首,不由心生期待。
這是一員真正的儒將。
楊信的麾下,就不說張猛、張飛等粗胚了,楊黥雖然讀書,但並不治學,讀書博而不專,儒術自然是一竅不通;田豐、趙戩,他們雖通儒術,但更多是軍師角色,難以領軍。
至於虞翻,還需要觀察。
而趙烈,他既能統軍,也能治學,甚至能通曉儒術,恐怕是類似張奐、盧植的真正儒將。
「或許,這貔虎騎還真能給我些驚喜……」他暗暗道。
……
楊信等人耐心等待。
不多時,山道上煙塵滾滾,有雜沓腳步聲響起。
楊信抬眼望去,不由大驚。
太史慈策馬在前,而跟隨其後的,竟有足足兩百餘人!
「子義是做了什麼?竟引下了兩百餘人!」楊信神情古怪,摸了摸鼻子,「只靠貔虎騎,吃得下這麼多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