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劉巴(1/2)
「劉巴?」楊信心念幾動,登時雙眼放光。
這位將來可也是一位名士,且絕非徒有虛名的那種,是真正的高才之士。
劉備入蜀時,遭遇財政困難,就是靠著他出謀劃策,才得以解決;此外,劉巴還與諸葛亮等共制蜀漢的法律文件《蜀科》,可稱得上是多面手了。
而且,劉巴還是個足智多謀之士。
諸葛亮就曾評價對方:「運籌策於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劉巴的字)遠矣!」
以孔明先生的謙虛性格,這其中自然有自謙成分,但劉備的評價,分量就不一樣了。
須知,劉備也曾評價對方:「子初才智絕人,如孤,可任用之,非孤者難獨任也。」
劉備可是以「識人」而知名的,他評價劉巴「才智絕人」,那劉巴的智略必然不俗。
想不到,這劉巴還是個活地圖?
「靖邊,速速領他來見我。」楊信心中歡喜,迫不及待道。
「是!」趙烈頷首,策馬轉身去尋劉巴,心中則滿腹疑竇。
自家少主的求賢若渴,他還是知道的。不過,這個劉巴尚未加冠,即便聰敏過人,過目不忘,能不能成材還不一定,少主為何如此青眼相加?
很快,趙烈領著劉巴前來。
劉巴是一唇紅齒白的少年,年紀尚小,但風姿儒雅,雙眼清澈,觀之氣度不凡。
「你就是劉巴?」楊信打量對方,越看越是喜歡。
「正是。」劉巴拱手,一絲不苟地行禮,「草民拜見府君大人。」
「虛禮就不必了,」楊信微微一笑,開門見山道,「你烝陽劉氏也是官宦世家,我又觀你儒雅不群,可曾治學?」
「只讀過一些書。」劉巴謙虛道。
「可通儒術?」楊信又問。
趙烈聞言,不禁皺眉:這個年紀的少年,怎麼會懂儒術?
「儒術尚無所成,」劉巴不卑不亢,恭敬答道,「不過,前些日讀書有感,領悟出一道法令。」
「法令?」楊信聞言,雙眼又是一亮。
趙烈則面露驚容。
道家有道法,儒家有儒術,法家也有法令,這是三派各自的手段。
事實上,像趙烈、虞翻這般能通曉道法的人,其實是少數派。
自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和「法」已成主流,其餘流派都已式微。
許多家族,都是以儒學為經,以法學為緯,藉此出仕。譬如潁川就有世傳「文法」的家族:陽翟郭氏、長社鍾氏、潁陽王氏。
修儒者擅治理,修法者尚權謀,當然,道家其實通曉謀略,甚至多有高屋建瓴的大局戰略,只是早已日漸式微了。
「是何法令?」楊信問道。
「——矛盾,」劉巴搖頭晃腦,一字一頓地誦讀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矛盾?」楊信聞言,一臉驚訝。
矛盾,已是一道相當深澀且強大的法令了!
其效果,是近戰傷害反彈。
簡而言之,若在士卒的身上施展「矛盾」,則可反彈部分刀劍矛戟的殺傷,還施敵身。雖然,矛盾對遠程武器如弓弩等無效,效果卻已相當驚人了。
劉巴小小年紀,竟能施展「矛盾」,神童之名,著實名不虛傳。
「劉巴,我看你家傳律法,明於法律,」楊信滿臉微笑,當即延攬道,「我這正好缺一軍正,你可願擔之?」
劉巴一怔,不由道:「軍法者,『立威以威眾,誅惡以禁邪』,關乎軍中綱紀,絕非小事。大人,你放心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予我這一黃口孺子?」
「有志不在年高,」楊信聽得對方出口成章,更是喜歡,「甘羅十二能拜相,我看你劉巴,當個軍正都是委屈你了……」
劉巴畢竟年少,聞言不由感動,作揖道:「府君所請,不敢辭耳。」
又騙到,啊呸,又以誠心募到一良才。
楊信心情大好,又道:「劉巴,我想給你取個字,就叫子初,你覺得如何?」
「善!」
……
正在這時,潭中縣有百姓出城,送來牛酒犒賞。
領頭的是個老人,後面跟著青壯,牽著牛,抬著酒罈。帶頭老人年逾七旬,滿頭華發,拄著長九尺的鳩頭拐杖,尚未走近,已是痛哭流涕。
「終於等來王師了……」他顫顫巍巍,不住地哭訴,「烏滸蠻人為禍縣中多日,殺傷郡民,搶掠婦女,處處倒行逆施,實與禽獸無異。我等日夜盼望,終於盼得王師到來,解民於水火。」
趙烈趕忙湊近,低聲道:「這位,是縣中白家的族老……烏滸蠻入城後,除官吏被屠戮一空,白、熊、景、吳等幾家冠族右姓也深受其害,不少族人被殘殺,家中財貨被劫掠一空。」
楊信點點頭,但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白家族老,心中實在難有什麼同情。
他親見過這些豪族的平素做派,因而,楊信更多覺得,這群人實在是咎由自取。
他很清楚,若非活不下去,誰願意造反?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這些豪門大姓,平日盤剝百姓,欺壓良善,富者連田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太平」時節,百姓只能忍受,但實在活不下去,揭竿而起時,這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傢伙們,其下場可想而知。
楊信對南蠻、山越等的態度,和對鮮卑是截然不同的,對南蠻,他有著一定的同情。
鮮卑是外敵,而南蠻、山越等,其身份也是漢民,這是內部矛盾,可不能搞什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一套。
……
當然,楊信雖看不慣這些豪族世家,但理智告訴他,眼下這些人和他是同一條戰壕的,他自也不會怠慢。
他笑著收下牛酒,犒勞三軍。
不過,那白家族老卻不願離去,拉著楊信說話,東拉西扯。
楊信心中不耐,卻也只能強撐。
他可清楚,老者手中那鳩頭拐杖,其實是「王杖」。
漢法:七十以上得授王杖,持杖的待遇與持節同,身份比六百石吏,入官寺不趨,得行馳道,以示尊老之意。
大庭廣眾之下,楊信可不敢不敬老。
末了,那族老終於步入正題,旁敲側擊地詢問,想問楊信是否入城。
「原來如此……」楊信恍然大悟。
那位白氏族老,卻是怕楊信等人入城,怕他也會盤剝這群豪門大族。
他們送來牛酒,又在自己面前哭窮,都是同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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