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魘劾天兵(2/2)
他們南海孔氏與至聖先師同姓,也是儒門傳家,知曉忠義,本是佳人,哪願從賊?
卻是因為,前交州刺史剿匪不力,竟想將那口黑鍋扔到身為太守的孔芝頭上,孔家迫於無奈,只能上了賊船。
而一旦上了賊船,自然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當然不是,我也是有正事的……」張曼成懶散一笑,手掌攤開,一枚符呪浮現於掌心。
符呪懸浮,如浮光掠影,似真似幻,竟有月華般的幽冷輝光流溢,寒意森森,落地成霜。這枚符呪,清冷,卻又暗含森寒煞氣,卻是「月煞」二字,意味綿長。
「這就是你說的符呪?」孔芝眼神一凜,又問道,「梁龍是否也得了一枚?」
張曼成點點頭,唇角浮起笑意:「梁龍那一枚符呪,叫做『弔客』。」
孔芝盯著那枚符呪,一臉不信任。
張曼成滿臉笑容:「這兩枚符呪,我都施過秘法,連接著那尊神像『天王壽董』,那些愚民的信仰,最終都會歸於兩枚符呪上,強化符呪本身。你只要烙印了這枚符呪,立刻就能覺醒神啟能力,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孔芝聞言,卻是冷笑不已,「我多年讀書,所得一身的浩然之氣,恐怕也會蕩然無存了吧!」
張曼成神情不變,只是言語中,卻有些帶刺了:「孔宗帥,我見過很多造反的人和事,自認為對此還算有些了解……你知道,造反最大的忌諱是什麼嗎?」
他稱呼孔芝為宗帥,而非太守,顯然是在提醒對方的身份。
「是什麼?」孔芝冷冷道。
「最忌諱的,是首鼠兩端。」張曼成道,「首鼠兩端者,就從未有善終的。」
孔芝臉色難看。
他一言不發,抓向那枚符呪。
「呃……」孔芝一聲痛苦,掌面冒出縷縷青煙,「月煞」二字已印刻其上,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還欠缺一步。」張曼成手指探出,按在孔芝的手心。
須臾間,那二字竟如滲入血肉,消失無蹤。
他唇角含笑:眼下,可還不是我太平道暴露的時候……畢竟,一場必敗之仗,實在沒有參與的必要。
……
行軍。
楊信領著兩千人東行,腳程極快,晝夜行軍。他刻意地繞過各郡縣城池,既是隱藏行跡,也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畢竟,整整兩千新卒,紀律也未經嚴格調教,若處置不當,或許會侵擾地方。
穿豫章,過長沙,如今,他們已是在零陵郡內。
楊信坐在一彎小溪畔,仔細讀著一封信,神情頗有幾分古怪。
信是楊黥寄來的。
朱儁的三千人,已和賊軍惡戰了一場,戰場卻不是最初定下的南海郡,而是蒼梧郡。
卻原來是,朱儁見孔芝振臂一呼,南海郡內諸賊景從,聲勢浩大,故而來了個聲東擊西之計。他放出風聲,要取南海郡的中宿縣,切斷南海郡與交州其餘諸郡的聯繫,而趁著敵人被調動,救援中宿時,繞了個彎,取了蒼梧郡的馮乘。
說起來輕鬆,但那也是一場惡戰。
朱儁先是示敵以弱,——當然,區區三千人,也的確是真的「弱」。
他引出城中萬餘賊軍後,每戰皆敗,以驕敵人之心,又效仿韓信的背水一戰,自陷於九嶷山中的一處死地,抵擋著賊軍圍攻,固守了整整半日。
半日後,在賊軍久攻不下,師老兵疲之際,埋伏許久的陷陣隊、擐甲隊、先登隊自後方殺出。
高順、鮑出、麴義一旦出手,勢如雷霆萬鈞,賊軍登時大敗,潰不成軍。朱儁也趁勢反攻,並親自擂鼓,朱皓、朱符同樣身先士卒,人人奮勇。
那一戰中,漢軍斬首數千,俘虜也有千人。
當天,朱儁就趁勢取了馮乘。
「方伯用兵,可稱智計百出了……」楊信心潮澎湃,心嚮往之。
聲東擊西,示敵以弱,又驕敵軍之心,再以精兵擊惰兵,一系列的連續操作,絲絲相扣,直令人拍案叫絕。
當然,朱儁也的確心狠。
只是第一戰,他那三千人,就折損五百餘人。
其實,馮乘縣的賊人雖有萬人,但無優良領袖,下邊也是一盤散沙,戰鬥力稀疏平常。若是多費些心思,他明明能以更少的損失,輕易將賊人擊敗。
但楊信能理解對方的做法。
朱儁的想法,是直接將士卒們投入最慘烈的戰爭業火中,以戰代訓,磨礪他們,讓他們迅速形成戰力。所謂慈不掌兵,這種做法倒也無可厚非。
此戰中,卻有一意外收穫。
楊黥、丈八擒豹二人突破了。
卻不是覺醒了新天賦,而是另一種「突破」。
朱儁性情剛直,心眼自然不大,於是楊黥在他的麾下,僅僅當了一名屯長,統領百人。丈八擒豹本來也被安排為屯長,他心中不服,故自請在楊黥麾下當了個隊率。
以楊黥的才幹,統領千人都綽綽有餘,卻只當了個屯長,若換做張猛、張飛這些人,怕是要鬧情緒了。
但楊黥不同,他性格堅忍,完全不以為意,反倒激起了好勝之心,要在「螺螄殼裡做道場」,以百人之眾,爆發出千人的戰力!
丈八擒豹也通力配合。
他們瘋狂練兵。
楊黥麾下的一百人,他以伍為單位,分出了二十什。
不錯,就是二十什。
每一什中,五人為真,另外五人,則是蜃景製造的幻象。五真五假,幾番艱苦卓絕的訓練後,已勉強能默契配合,以幻象吸引注意,以真人製造殺傷。而丈八擒豹的「驚魘」,則是「氣氛組」,以恐怖氣象麻痹敵人感官,分辨不出真假。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九嶷山那一戰中,兩人的天賦默契配合,終於形成了獨特的化學反應。
楊黥的折衝屯,不再是一屯,而是二十個什,而且每一什的戰力,都是遠勝其餘諸部!十人配合默契,又是真假難測,再以深沉恐懼威懾人心,每一什竟都似淵海,深不可測。
九嶷山一戰,朱儁部損失頗大,但楊黥那一屯,明明頂在最前線,卻幾乎沒什麼損失,反倒斬殺甚多。
連朱儁都讚嘆不已。
楊黥將這一「合體技」,稱之為「魘劾天兵」。
「相較之下,叔威和歸正的配合,好像就差了那麼點意思了……」楊信微微頷首,又瞥了眼不遠處那道肥碩身軀。
張猛、文陸明明相處更久,「微醺」和「萬仞沖陣」也算有些配合,但和「魘劾天兵」比起來,似乎還有些差距。
「還是戰爭最能磨礪人啊……」楊信感嘆道。
此時,前方有消息傳來。
「大人,文謙和敵人撞上,陷入了苦戰!」趙戩稟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