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趙苞(1/2)
繼續向南。
對楊信而言,濟水河畔的一戰,不過是一個小小插曲,並沒有過於留心。
自他遠出塞外,連續轉戰千里,和鮮卑人接連惡戰後,意志得到淬鍊,眼界也更加開闊,對太平道的敬畏之心,已是少了許多。
對那場終將到來,並會開啟亂世的浩劫,楊信做足準備後,心中的擔憂也少了許多。
至於梁龍的叛亂,他則是更不放在眼中。
楊信隱約記得,朱儁出手後,梁龍旦夕則覆滅,根本沒激起什麼大的波瀾。
他自然不知道,太平道中人已經盯上自己了,投來目光的,更是馬元義、張曼成兩位神上使。而梁龍的叛亂,也因太平道的暗中操作,將會聲勢更壯。
南下的路上,又有北方的消息傳來。
……
趙戩雙目失神,眼瞳中有無數道青碧輝光橫掠,時而嘴裡念念有詞,似在交談著什麼。
「叔茂這是怎麼了?」楊信好奇詢問,心中則暗暗嘀咕,掉線了?
「此為儒術『道聽途說』。」楊黥沒來得及開口,倒是陸儁先開口道,「叔茂應當是與人神交,在遠程交談。」
「道聽途說不限距離,千里之外也如在面前。」接著,楊黥解釋道,「不過,此儒術的條件頗為苛刻。需親近之人,且雙方都懂此儒術,才能相互交流。」
呃,這不就是無線電話?還是親情號……
楊信摸了摸鼻子,表情古怪。
他自然清楚,趙戩必是和趙岐在交流。
莫非,北方有變?
眾人耐心等候。
不多時,趙戩瞳中青碧之色淡去,眼中恢復神采,但面色沉重,滿臉哀容。
「怎麼了?」楊信心中一緊,趕忙問道。
「叔父向我傳話,鮮卑又侵邊了……」趙戩聲音乾澀,表情愁苦。
「鮮卑人狼子野心,真是可恨啊~~」雖然心中早有預期,楊信還是心中生怒,又問道,「可有城池陷落?」
「沒有。」趙戩搖搖頭。
楊信鬆了口氣: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若城池陷落,死者恐怕就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成千上萬,流離失所者更將不計其數。
不過,趙戩的下一句話,又讓楊信一顆心沉到谷底。
「遼西郡的趙太守死了。」趙戩道。
「趙太守?」楊信聞言大驚,「怎麼會?他是戰死的嗎?」
趙戩口中的「趙太守」,是楊信一直想見,卻始終未能成行的遼西郡太守趙苞。
趙苞的天命為「陸吾」,是上位天命,且他久鎮遼西,也久頗盛名。故而,楊信一直想見上一面,可卻苦於沒有機會。
如今自身南下,趙苞又身死,卻是永遠也見不著了。
「不,不是戰死。」趙戩搖搖頭,冷聲道,「鮮卑人哪有本事殺得了他?」
「不是戰死?」楊信聞言,愈發狐疑不解。
趙戩嘆息一聲,將經過娓娓道來。
「唉……」楊信聽完,良久無言,最終只得一聲嘆息。
卻是,趙苞掛念親人,派人到故鄉迎接母親和妻子。但家人在前往遼西郡的途中,路上經過柳城,正遇上鮮卑一萬餘人入境劫掠,其母親和妻子全被劫作人質,用車載著她們前來攻打遼西郡治。
趙苞領步騎兩萬布陣迎戰,可鮮卑在陣前推出趙苞的母親,趙苞悲憤號哭,對母親說:「當兒子實在罪不可赦,本打算用微薄的俸祿早晚奉養母親,卻不料反而為您招來大禍。過去我是您的兒子,但現在我是朝廷的大臣,求大義則不能顧及私恩,自毀忠節,只有拼死一戰,來彌補我的罪孽。」
趙母遠望兒子,則是大義凜然:「我兒,各人生死有命,怎能為了顧及我而損壞忠義?無需顧忌我的性命,你當盡力去做!」
趙苞全力進攻,並動用了天賦「知雄守雌」,三軍聲勢驚天動地,一戰大破鮮卑,但母親和妻子也被對方殺害。
戰後,他將母親、妻子安葬,又對家鄉中人說:「食朝廷的俸祿而逃避災難,不是忠臣;殺了母親而保全忠義,不是孝子。不忠不孝如此,我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人世?」
他吐血而死。
「該殺千刀的鮮卑狗……」張猛怒髮衝冠,破口大罵。
「終有一日,我必滅了鮮卑!」趙雲怒聲道。
其餘諸將也滿臉怒容。
楊信則心情沉重。
他的看法,卻有不同。
物必自腐,而後蟲生,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
鮮卑人固然可惡,但如果沒有那場毫無意義的北伐,趙苞恐怕也不會死於此處。
「自古忠孝難兩全……」陸康嘆息一聲,面露敬意,「威豪自認不忠不孝,我卻以為,他是忠臣,更是孝子。」
威豪,正是趙苞的字。
「少主,還有一事。」趙戩又道。
「什麼事?」楊信一愣。
「據我叔父說,趙太守有一幼子,名叫趙烈,年紀雖不大,但熟讀經史,深諳律法,有乃父之風。」趙戩望向楊信,「如今他父母雙亡,叔父的意思,是讓他來投奔於你。」
「我記得,趙太守來自甘陵趙氏,」楊信聞言,面露疑惑,「甘陵趙氏可是甘陵大族,即便他父母雙亡,也會有族人供養的吧……」
族人供養失親的幼子,這在大族中時極為常見的事情。
譬如荀攸,自小失去父母,就被養在族中;還有諸葛兄弟,在諸葛珪死後,也是投奔了叔父諸葛玄。
「一般是這樣,」趙戩點點頭,苦笑一聲道,「只不過,趙太守的從兄是趙忠。」
「中常侍趙忠?」楊信聞言,表情微僵。
趙戩再次點頭:「趙太守青白正直,一直以從兄趙忠為恥,不與其往來。但是,趙烈尚未加冠,而趙忠與趙苞血脈最近,他想要撫養,其餘人卻是不好阻攔。」
「只是血脈最近?」楊信撇撇嘴,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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