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守山(2/2)
「放心,這種箭,敵人只能射出一輪。」負鼎武骨大聲道,「——繼續向前。」
他並不認識天命「冰夷」,卻也有自己的判斷方法。負鼎武骨清楚,任何天命都有極限,愈是強大的天賦,其限制條件也會更苛刻。如此狂暴箭雨,是絕對不可能連發的。
「殺光漢人!」
咆哮聲中,高句麗人再次前沖。
果然,那如天穹崩塌,群龍隕落的箭陣,並未出現了。
不過,麴義一隊並未停止射擊,依舊或彎弓搭箭,或張弩搭箭,一輪輪箭矢射出,箭如暴雨。
不止如此,高句麗人向上時,有滾石檑木順勢而下,他們陣型太密,避之不及,有人被石頭碾過,有人被巨木撞擊,慘呼聲不絕於耳。
高句麗人陣勢大亂。
楊信當然不會錯過這大好時機。
「殺賊!」
鮑出一馬當先,領二十甲士主動出擊。他們披堅執銳,渾身似鐵打銅鑄,又倚仗著居高臨下的地勢,似一道鋼鐵洪流沖刷而下,狠狠撞向高句麗的軍陣。
而張猛、麴義、文陸、丈八擒豹等一躍而起,領幾名勇武親兵向前,同樣如猛虎下山,銳不可擋。
這一輪反衝鋒,效果可謂驚人。
高句麗人生生被擊退,連督戰隊都不起作用,被裹挾著回到山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猛、鮑出、麴義等斷後,眾漢軍將士大搖大擺地回返陣地。
「不過爾爾。」楊信笑道。
他這句評語,立刻就傳遍全軍,眾人哄堂大笑,也跟著齊聲大吼。
「不過爾爾!」
「不過爾爾!」
……
聲音迴蕩山谷。
負鼎武骨仰望山頭,臉色通紅,咬牙切齒。
……
張猛、鮑出、麴義、文陸等人坐在一處,都是渾身浴血,卻眉飛色舞。
「長明,你可是拖後腿了……」張猛大笑,對一名黑面大漢道,「本來咱們能全員都全身而退的,你居然挨了一矛?太不小心了。」
黑面大漢也不惱,反倒與有榮焉:「怪我,怪我,都怪咱沖得太前,都越過二十甲士,才被宵小所趁。不過,那人已被我一刀斬了,腦袋我還帶回來了。」
「帶什麼腦袋?」張猛滿臉不屑,「要帶腦袋,我這腰可都掛不下的……」
老凡爾賽了……
楊信哭笑不得。
黑臉大漢名為鮮于翊,字長明,是張猛麾下除文陸之外的另一個隊率。他卻不是新募的少年俠士,而是徐榮原本麾下的將領,也是悍勇之輩。
「軍候大人,我不明白。」這時,丈八擒豹疑惑發問,「我聽你說,此戰的戰略,是示敵以弱,誘敵深入……既然要示敵以弱,卻為何要表現得如此強橫?」
「擒豹,你可想岔了。」楊信笑了,以眼神示意楊黥講解。
楊黥頷首,微笑解釋道:「漢軍向來比高句麗軍精銳,我們又是以逸待勞,若初接戰就落於下風乃至逃跑,反而引起對方懷疑。故而,我們拼盡全力,已示用盡全力,沒有後招。這也是一種『示敵以弱』。」
丈八擒豹點頭受教,又問道:「大人,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卸甲,休息。」楊信笑道。
「卸甲?」丈八擒豹聞言,又一次懵了。
「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呢!」楊信嘿嘿一笑,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小伙汁,慢慢來。」
……
「大人,敵人卸甲了!」山下,蒼鷹最先發現情況,當即匯報。
「卸甲了?」負鼎武骨聞言,一臉茫然。
他抬頭望去,卻見果如蒼鷹所言,漢軍全是一幅慵懶模樣,騎兵下馬,武士卸甲,各自隨意躺倒休息,全然沒有任何防備。
「大人,此事有詐,或許是漢軍的誘敵之計,引我等去攻。」一名裨將提醒道,「切不可冒進啊……」
負鼎武骨陷入沉思。
許久後,他明白了什麼,冷笑道:「敵人的確有詐,卻並非誘敵之計。」
「不是誘敵之計?」裨將聞言一怔。
負鼎武骨點點頭,沉聲道:「是虛張聲勢之計。」
「虛張聲勢?」
負鼎武骨冷笑,分析道:「誘敵之計?漢軍人少,本錢不足,最明智的選擇,是等待騎兵回返,哪會主動出擊?他們初戰時竭盡全力,就是想打疼我們,此時卸甲,卻是故布疑陣,在虛張聲勢。他們所有的行為,都只有一個目的,——拖延時間。」
「原來如此……」裨將恍然。
「他們既要拖延時間,那就更不可讓他們稱心如意。」負鼎武骨果斷道,「再沖一次!」
戰鼓隆隆,高句麗人再次衝鋒。
漢軍不動如山。
「繼續沖。」負鼎武骨道。
果然,經歷最初的故作鎮定後,漢軍面露恐懼,接著落荒而逃,消失在山坡上。
「果然不出我所料。」負鼎武骨面露得計,大聲道,「愣著幹什麼?快些!」
山頂處。
「文泰,接下來看你的了。」楊信笑道。
楊黥點點頭。
他的腳下,有薄薄霧氣彌散。不過,和徐榮的混元灰霧不同,此氣息是白色,如海上的迷霧,千變萬化,似真似幻。
霧氣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