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大甩鍋之術(2/2)
「阿翁,」昌豨神情不解,皺著眉道,「明明是咱們殺了那狗官,何必假名於臧霸,這不是在替他揚名麼?」
「虛名罷了,」昌岳淡然一笑,搖搖頭道,「為一點虛名而招來實禍,這可不是聰明之舉。」
他溫言分析:「一則,朝廷認定臧霸殺了太守,要討伐也是討伐臧霸,與我等無關;二則,臧霸素有威名,連他都被逼反了,泰山一郡必然人心浮動,我等正可藉機發展壯大。」
接著,昌岳又意味深長道:「何況,臧霸能否活著離開,那還兩說。」
「他死了更好。」昌豨面露恍然,「既然賊首已死,此事則可不了了之。」
父子相視而笑。
他們得勝而還,又在自家地界,難免有些得意忘形,沒有控制嗓門。
啪啪~~
林中有掌聲響起。
「誰?」昌豨表情大變,厲聲喝問,「哪來的宵小?」
「宵小?在你二人面前,我可不敢當此殊榮……你們二人,才是好算計,好一招嫁禍於人!」林中,楊信滿臉微笑,漫步而出,「如此心黑手毒,在下佩服,佩服。」
在他的身邊,是面色陰沉的臧霸。
昌岳,昌豨父子齊齊變色。
……
「宣高,你我各取所需,也沒有誰對不住誰吧?」昌岳不愧是老狐狸,三言兩語連消帶打,就撇清了責任。
「這怎麼能一樣?」楊信站了出來,滿臉義憤填膺,「你不過是死了幾十名兄弟,臧宣高損失的,可是一世清名。」
「……」昌岳臉皮抽搐,無言以對。
他是山賊,打交道的三教九流多了,但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還有一點,」楊信本是在胡攪蠻纏,忽然話鋒一轉,聲音猛地拔高,「不過,令獄掾大人獲罪的,就是你們吧?」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昌豨臉色大變。
昌岳是老狐狸,固然能面不改色,但昌豨年紀太輕,城府不足,聞言難掩心虛,臉色緊張。
楊信見狀,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面露冷笑:「我就說嘛,堂堂一郡太守,即便想殺個犯人,直接支使縣令即可,何苦為難一個小小縣獄掾?何況,我看過地圖,華縣是距離奉高縣最遠的縣之一,是真正的山高皇帝遠。」
華縣位於泰山郡的東南角,地處偏遠,雖眼下隸屬泰山郡,但到晉時就被劃撥給鄰郡的琅琊郡,足見其距離之遠。
楊信看地圖時,就覺得不大對勁了。
此時,他弄清了事情脈絡,語氣也咄咄逼人:「你們賄賂秦太守,求他下令構陷,才讓獄掾身陷囹圄。我就說嘛,你們在太守府殺人、放火、搶掠一氣呵成,原來是早就來過,輕車熟路了……」
「你們都該死!」臧霸握緊雙拳,臉色鐵青。
雖然楊信沒有任何證據,但昌豨的表情,已驗證了他的說法。
而任誰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心情也不會愉快。
……
楊信鬆了口氣。
他一臉智珠在握,實則心中慌得一匹。
楊信暗叫僥倖:沒想到啊,瞎貓撞上了死耗子。
其實,他根本不清楚前因後果,只是秉著「好人先告狀」的優良習慣,施展祖傳奧義「大甩鍋之術」,也甭管是不是他們,先把屎盆子扣上再說。
卻沒想到,歪打正著。
楊信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昌岳,暗暗感慨:區區一個山賊,居然能用如此環環相扣的計謀?怎麼著,現在內卷這麼厲害,連山賊都成技術工種了?
臧霸眼神如刀,在蠢蠢欲動。
他唯一的逆鱗就是父親,而對方則觸及了他的逆鱗。
「子誓,」昌岳卻淡定如初,移轉視線,又對楊信道,「你既非本地官員,和臧霸也無交情,此事和你無關,何必插手?」
他想分化楊信。
昌岳連楊信的字都知道,很明顯,他做足了功課的。
「秦太守橫死,君貢先生身為太守佐官,還是掌兵馬的佐官,所擔責任重大,必會丟官,說不準還有牢獄之災。」楊信微微一笑,昂首戟指面前昌岳,「不過,若能帶回你這泰山巨寇的腦袋,朝中再有人運作,他不僅不會丟官,說不準還能升遷。」
昌岳皺眉,忍不住道:「你和諸葛郡丞是故交?」
「才剛認識幾天,哪是什麼故交?」楊信搖搖頭,淡然道。
「既非故交,何必為區區一個諸葛珪出頭?」昌岳有點不耐煩了。
「我不是為君貢先生,而是為道義。」楊信一臉義正辭嚴,正氣凜然道,「道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當然,這是門面話。
楊信心中暗暗嘀咕:「真實原因:——因為我下賤。」
見識過諸葛珪的儒術後,如今,楊信不止饞他兒子,還饞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