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縱橫捭闔(2/2)
根據地理而言,正面對抗,那必然是秦國充當主力,因為秦國就正對著齊國,但如果採取兩翼主攻齊國本土,正面牽制,那麼楚國和趙國就擔任重任。
張儀嘆道:「我倒是有把握遊說燕國罷兵,但如今是趙國死咬著燕國不放,那趙侯已經回到趙國,並且表示趙國與中山國、燕國勢不兩立,如果韓相能夠遊說趙國罷兵,那我倒是不建議去燕國跑一趟,不過我看這是很難的。」
公子疾問道:「這是為何?」
正當這時,一個士官走了進來,「啟稟統帥,楚相和犀首來了。」
張儀嘆道:「又是來催命的。」
過得一會兒,姬定便與公孫衍來到帳內。
姬定跟張儀可沒有什麼好話,直接就諷刺道:「我依稀記得秦軍進攻蜀國時,那可真叫一個行動迅速,怎麼如今又變得拖拉,莫不是這韓國的糧食更符合秦人的口味?」
張儀哼道:「這再好的地方,也不如自己的家安逸,如果允許的話,我倒是渴望早日回家。」
公孫衍便道:「那為何盟軍至今連一個陣亡的士兵都沒有。」
張儀道:「我們也想早點進攻,但是齊國絕非蜀國可比的。」
說到這裡,他看向公子疾。
公子疾立刻道:「目前我軍在正面並不占優絕對優勢,而根據之前的幾次援救來看,齊國並未全力圍攻大梁,而是以大梁為誘餌,派遣重兵伏擊援軍。
如果我軍貿然進攻,極有可能會中了齊軍的圈套。另外,我們也必須防備齊軍主動出擊,畢竟我軍還在集結兵力中,還得以防守為主,犀首曾為我秦國立下汗馬功勞,不會連都不知道吧。」
在魏國的都是齊軍,自然不需要籌備什麼,但盟軍不同,是各國軍隊混在一起,如何統一安排,也是一件麻煩事。
故此公子疾來到韓國,第一件事就是布防,守住韓國要隘,防止齊國趁他們立足未穩,主動出擊,但是齊國也沒有主動出擊,故此至今盟軍一個戰損都沒有。
這當然是對的。
但是公孫衍身為魏臣,如今首都深陷敵軍的包圍中,他當然是希望盟軍趕緊出兵,不管合不合理,他都得催啊。
公孫衍又道:「就算不出兵,我們也應該極力拉攏趙國與燕國,只要拉攏這二國,齊國必敗。」
張儀聞言,不禁看向姬定。
姬定聳聳肩道:「我已經解釋過了,但是犀首不太相信。」
張儀嘆道:「犀首如今可真是關心則亂,連趙國這點小心思都未看出來。」
公孫衍問道:「此話怎講?」
張儀道:「趙國主要的敵人,不是齊國,齊趙二國至今都還沒有撕毀盟約,趙國真正的敵人,是燕國和中山國,他不願意與燕國講和,就是因為他希望齊國去拉攏燕國,從而迫使我們出兵幫助他們趙國,而不是他們趙國出兵幫助我們對付齊國。」
姬定補充道:「但如果我們拉攏燕國,這就會導致趙國與齊國結盟,燕國面對齊、趙二國的夾擊,必然守不住,而燕國在東北角上,盟軍支援趙國比支援燕國要更加容易,也更加利於我們。」
公孫衍不禁緊鎖眉頭,他可也是出色的縱橫家,之所以未想到這一點,乃是因為他對於張儀存在著偏見,認為他們沒有盡全力。
從而他忽略了趙國的小心思。
趙國此番大戰損失不小,此時講和的話,燕國和中山國是占盡便宜,這是趙國決不能容忍的。
之前姬定還抱有一絲絲希望,但是見公仲侈遲遲未來消息,故此姬定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公子疾皺眉道:「若是如此的話,趙國的計謀很有可能會得逞,一旦齊國拉攏燕國,從南邊進攻邯鄲,我們就必須要前去救援,否則的話,我們左翼將毫無保障,根本不可能進軍魏國,解大梁之圍。」
張儀突然向姬定道:「如今我們是迫切的希望楚國能夠在南邊給齊國足夠的壓力,目前唯一能夠進攻齊國本土的,也只有你們楚國。」
姬定點頭道:「這我們知道,但是我們也只能牽制,若正面打不過,那還是白費力氣。」
公孫衍看著姬定與張儀還在施施然扯皮,可真是心急如焚啊!
他哪能看不出姬定和張儀都希望對方去跟齊軍死磕。
這齣得大帳,公孫衍便將自己的副官叫來,低聲吩咐道:「你立刻傳信給相邦,讓大梁放出與齊國談判的消息。」
「是。」
待副管離去之後,公孫衍哼道:「你們就耗著,別以為我們魏國就只能依靠你們。」
.....
那邊公仲侈去到邯鄲,可是剛剛回來的趙肅侯並未去邯鄲,而是直接去往信都指揮大軍與敵軍作戰,只是讓大戊午來跟公仲侈交涉。
公仲侈嘴唇都說得爆皮了,道理也是透得不能再透了,只要齊國拿下魏國,那韓國和趙國都岌岌可危,但只要你們和燕國願意講和,這齊國必敗,就是這麼簡單。
但是大戊午態度非常堅決。
趙國願意加入盟軍,但不會與燕國講和,同時還要燕國、中山國血債血償。
這是趙國的底線,不能再退。
氣得公仲侈差點腦梗塞,真是冥頑不靈,當即拂袖而去。
.....
信都。
雖然趙肅侯此次遠征,並未達到預期的效果,但也重創了胡人。
「兒臣見過君父。」
趙雍俯身一禮,小臉透著一絲忐忑不安。
趙肅侯道:「為父聽說你曾想傳信給為父,讓為父繞道塞外,進攻燕國北境?」
趙雍點了下頭。
趙肅侯又問道:「為何為父沒有收到這封信?」
趙雍答道:「因為兒臣不敢讓君父捨身冒險。」
「冒險?」趙肅侯哼道:「難道為父是去塞外打獵的嗎?」
趙雍垂首不語。
他哪裡知道父親到底是怎麼想的,這心裡也很慌。
趙肅侯瞅著趙雍,語氣雖然透著不滿,但是目光卻充滿著慈愛和欣慰,嘆道:「你若真的寫信給為父的話,說不定我們此時已經扭轉戰局。」
嗯?
趙雍猛地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著父親。
趙肅侯笑道:「不過你小小年紀就能夠想到這一點,為父已是非常欣慰。唉...我們趙國國力不如齊國、楚國、秦國,唯有依靠我們趙人的勇往無懼,以求出奇制勝,方能成就霸業,若是規規矩矩與他們打,是難以取勝的。」
趙雍點頭道:「君父的教誨,兒臣定銘記於心。」
正當這時,外面有人通報,「啟稟君上,相邦求見。」
「讓他進來吧。」
過得片刻,大戊午來到屋內,向趙肅侯行得一禮,趙雍也向大戊午行得一禮。
趙肅侯問道:「相邦與韓相談得如何?」
大戊午道:「不歡而散。」
「很好!」
趙肅侯點點頭,冷笑道:「若是秦楚想阻止齊國霸占中原,就必須支持我們消滅中山國,以及重創燕國,否則的話,那大家就魚死網破。」
之前秦楚是勢如水火,他們都願意攜手抗齊,可見齊國對他們威脅有多大。
趙肅侯自然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利益,去造福秦楚,趙肅侯反而要將秦楚綁在自己的戰車上,利用他們的軍隊,來為趙國謀取利益。
這可不是賭,而是在為長遠打算,如果此時講和,趙國可真是損失慘重,一旦盟軍擊敗齊國,等於還幫燕國消除一個重大威脅,燕國將成為北方的大贏家,那麼趙國與燕國的國力,將會發生逆轉。
這地緣政治,導致趙國決不能妥協。
唯有將燕國推向齊國的懷抱,趙國才有機會藉助秦楚之力,反攻燕國,如此北方局勢才不會發生變化。
如果輸了的話?
趙肅侯認為也不會比現在就與燕國講和差,只不過是輸在今日,還是輸在未來的區別。
......
趙國如此幫忙,齊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如今田嬰也來到燕國,遊說燕國與齊國結盟。
燕國其實更傾向於與趙國講和,然後與盟軍一塊痛擊齊國,要真說起來,燕國最恨的是齊國,而不是趙國。
但可惜趙國態度堅決。
田嬰的到來,令燕國內部也產生極大的分歧。
出於歷史原因,燕國貴族不太信任齊國,他們還是更願意與秦國結盟,因為他們認為秦國更可信,齊國只不過是在利用他們,一旦齊國霸占中原,那麼下一步就是來消滅他們燕國。
他們建議派使臣直接與張儀商談,拋棄趙國,與燕國、中山國結盟。
「不可!」
蘇秦突然站出來,道:「若是這麼做的話,將有亡國之風險啊!」
燕君問道:「蘇先生此話怎講?」
蘇秦道:「秦楚在千里之外,而齊趙就近在咫尺,與千里之外的國家結盟,而同時得罪近在咫尺的鄰居,這結果就是援軍還在路上,我們就已經被打得是遍體鱗傷。另外,齊國一直都在暗中支持中山國,在齊國與燕國之間,中山國也極有可能會選擇更強大的齊國,屆時我們燕國將以一敵三,那亡國之日,只怕不遠了呀。」
子之道:「先生雖言之有理,但如果我們選擇與齊國聯手的話,等於是將秦國和楚國、趙國都給得罪了,而齊國一直想要兼併我國,到時齊國向我們用兵,誰也不會來救援我國得。」
蘇秦笑道:「相邦大可放心,在我看來,秦國之所以一直支持我們燕國,無非也是希望我們能夠牽制齊國,只要齊國未滅,那麼秦國就一定會支持我們燕國的。
況且如今我們也是為求自保,才與齊國結盟。若君上和相邦相信蘇秦,到時蘇秦願意為燕國出使秦國和楚國,去贏得他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