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大廈將傾(2/2)
只不過姬定屢屢能夠令楚國也受益,那自然也沒有人說什麼。
但是這一回,魏國令楚國陷入非常尷尬的境地,姬定也沒有阻止得了,故此不僅僅是潘郢等人,就連屈易為他們都認為魏國太不厚道,沒有必要繼續維繫這段關係。
昭陽雖然對此抱有疑慮,他可是一直記著被張儀欺騙的事,但是他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去阻止楚懷王放棄與魏國結盟。
而楚懷王讓姬定休假,其實就是暫時收回他的權力。
可見他還是捨不得殺掉姬定,另外,他也是非常支持姬定的新法,只是外交方面,楚懷王可是不認同姬定堅持合縱的思想。
合縱可以,但不能固守不變,
姬定的失勢,並沒有令新法戈然而止,但是楚懷王還是放棄姬定所堅持的合縱,轉而連橫,他對魏國非常不爽,甚至都想報復魏國,他是立刻派潘郢出使咸陽,表示願意與秦國巴蜀劃線而治,但秦國必須支持楚國出兵越國。
同時派人傳信給屈善,斷絕與魏國的聯盟。
然而,潘郢他們的最終目的,可不是要與秦國聯盟,而是要打倒姬定,廢除新法,但如果此番外交成功的話,那就足以證明姬定之前說得都是謊言,只是魏國派來的內奸。
潘郢怕遲則生變,是冒著寒風趕往咸陽。
而回到咸陽不久的張儀,也是虛席以待。
相比起扭扭捏捏的魏國,這秦國可就要爽快多了,畢竟秦國的外交,這完全可以自主的,不需要看誰的臉色。
潘郢與張儀談得是非常愉快,不但商定江州歸楚國,且以此為界限,秦楚瓜分巴蜀,同時張儀承諾越國將歸楚國所有。
順便他們還將魏國的未來也給商定了。
河東地區屬秦國勢力範圍,大梁這一邊,就屬於楚國勢力範圍,並且秦國還將會支持楚國對付齊國。
同時間,魏國方面也接收到楚國的告知,楚魏同盟將成為過去式。
也許真的是習慣了楚國的大度和容忍,故此楚國突然跑來要求廢除楚魏同盟,使得魏國上下極為震驚。
宛如回到了數年前,四面樹敵的狀況。
「是我害了周濟啊!」當惠施得知姬定失勢之後,不免深深地自責道。
不得不說,他們確實過於貪婪。
在很多問題,他們都處理得不太妥。
但其實他們都蒙在鼓裡,並不知道這都是姬定一直以來有意安排的,是姬定從不讓魏國付出什麼,真是體貼入微。
你都不要求,那我為什麼要付出。
久而久之,就養成了這種習慣。
直到此時,才幡然醒悟,在許多問題上,確實處理的不太好。
公孫衍道:「事已至此,惠相應該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
惠施問道:「不知犀首有何看法?」
公孫衍道:「我懷疑這可能是秦國的陰謀,目的就是要破壞我們與楚國的關係,如今他們已經得逞,遲早秦國會對河東地區出兵,我們要先做好打算。
首先,我們必須要鞏固三晉同盟,以此來抗衡秦國、齊國和楚國,其次,我們也要拉攏齊國,因為對於我們而言,與秦國有著難以緩解的矛盾,因為秦國必將會奪河東地區。」
公孫衍在秦國當過官,知道嬴駟的野心,河東地區對於秦國而言,可真是如鯁在喉,不拿下河東,秦國始終難以去爭奪天下。
惠施稍稍點頭,道:「如今看來,還是趙侯深謀遠慮,如今誰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趙侯一直以來都是追求自強,別多逼逼,揮起大棒。
只要實力夠強大,一切外交都將會變得順利。
反之,舉步維艱。
......
楚國的戰略改變,也使得各國外交隨之發生變化。
這個冬天有點冷啊!
......
春暖花開時,潘郢終於從秦國回到楚國,並且將談判的結果告知楚懷王。
楚懷王大喜,當即下達軍令,命昭陽統兵進入越地。
既然巴蜀那邊已經與秦軍談妥,自然就不需要昭陽在那邊坐鎮,楚懷王也打算將戰略重心從西線轉移到東線,將對手鎖定在齊國。
就事論事,這並非是昏招,而是楚國一貫的戰略方針,就是就儘量避免自己兩線作戰,拉一打一,而姬定合縱戰略,必然是要兩線作戰。
只不過姬定採取的策略不同,他是要分割戰場,化整為零,利用小規模的衝突去消耗秦國或者齊國,這種戰略見效慢,但同時代價小。
但這並不符合楚懷王的雄心壯志,他認為拿下江州,已經沒有必要跟秦國繼續在巴蜀耗著,反之也見不到好。
他就沒有想到,其實秦國現在非常難受。
商定之後,楚懷王單獨留下屈易為。
「最近卿可有去令尹府上?」楚懷王問道。
屈易為道:「前幾日去過一回。」
楚懷王問道:「令尹可有反省?」
屈易為稍稍遲疑了下,道:「臣與令尹只是談及新法一事,其它的倒是沒有多談。」
楚懷王微微皺眉,道:「卿若有空閒,再去一趟令尹府,將此次談判的結果告知令尹,且看他如何說。」
屈易為點頭道:「臣遵命。」
楚懷王又道:「記住,可別說是寡人讓你去的。」
「是!」
......
周府。
花園內,百花含苞待放,覓食蜜蜂是焦急難耐,雀兒立在樹枝上放聲高歌。
只見一對俊男美女正在花叢間漫步。
「我就說婦公他們的多慮,只要辛勤耕種,還是能夠開花結果的。」姬定一手攬著荊夫人地腰肢,瞄著那微微隆的地肚子,笑吟吟道。
「什麼辛勤耕種,胡說八道。」
荊夫人滿面羞紅,嬌媚地白了姬定一眼,旋即又道:「也真是難為你天天陪在我身邊。」
姬定呵呵道:「夫人可真是凡爾賽。」
「凡爾賽?」
「呃...我的意思是,難道夫人不知道,成天陪在夫人身邊,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是嗎?」
荊夫人問道:「外面那些事,夫君當真放心得下?」
姬定搖搖頭道:「放心不下也沒有辦法。另外,夫人可有聽過一句話?」
荊夫人問道:「什麼話?」
「只有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
姬定笑道:「從始至終,我都在告訴大王,什麼才是正確的道路,但我始終無法用事實證明,什麼是錯誤的道路,畢竟沒有發生過,只有發生過後,大王才能夠清醒過來,故此這對於我而言,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荊夫人稍稍點頭道:「夫君說得倒也有些道理,可是......!」
說到這裡,她眉宇間透著一絲擔憂。
她非常清楚政治的殘酷性,對方又會不會讓姬定等到那一日。
姬定似乎看出荊夫人的擔憂,笑道:「夫人無須擔憂,我想證明我是對的,大王也想證明我是錯的,在沒有出結果之前,大王是不會輕易動我的。」
荊夫人稍一沉吟,道:「若是這樣就更加危險,如果夫君你是對的,也許大王不會想讓夫君見到他的失敗。」
姬定稍稍皺了下眉頭,道:「夫人說得不錯,還真得防著一些,畢竟世上最難估計的就是人性。」
這時,小鶯突然走了過來,道:「先生,屈大夫求見。」
荊夫人叮囑道:「夫君,可得好生說話,莫要太過強勢,大王如今也還很年輕,血氣方剛,該退讓時,還是應該退讓。」
姬定笑道:「我究竟是休了幾世的福,能夠遇見夫人這位賢妻。夫人放心,我會收斂一點的。」
不得不說,荊夫人的建議,還是很值得考慮的。
楚懷王不是老辣的楚威王,如果是楚威王,不管他信任姬定與否,都不會在大殿上與姬定爭論。
故此當屈易為將此次談判的結果告知姬定後,姬定只是微微一笑,道:「這是大王讓你來告訴我的吧。」
「當然不是。」屈易為忙道。
姬定倒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道:「屈大夫,你與我共事這麼久,也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是一個容易衝動的人。
事關國家大事,我也從不爭強好勝,我不是非得要證明我是對的,我只是在為楚國著想,如果這樣做真的有利於我們楚國,那我也會為大王開心的。」
屈易為聽罷,心裡稍稍鬆了口氣,道:「其實大王也只是怪你總是維護魏國,並非是真的記恨於你,大王如今可還堅持你的新法,你若誠懇地向大王道歉,興許大王會原諒你的。」
姬定故作猶豫,過得好一會兒,才道:「潘大夫剛剛立下大功,我現在回去,只怕他們會處處刁難我,諷刺我,還是等些時候再說吧。新法方面有你們在,我也放心。」
屈易為稍稍點頭道:「如此也好。」
屈易為走後不久,法克就回來了。
「先生所料得一點沒錯,秦國果真是在繼續加大購買楚國的貨物。」
「呵呵!」
姬定笑得兩聲,道:「張儀可不是屈易為他們能比的,對於秦國而言,威脅最大的是楚國和齊國,在沒有削弱這兩國的同時,就舉兵攻伐三晉,非明智之舉,如今有這麼大好的一個機會放在張儀面前,張儀豈會願意放過。」
法克道:「那先生,我們是不是得先做些準備?」
姬定反問道:「做什麼準備?」
法克急道:「當然是準備大事啊!」
姬定笑道:「還不到時候。」
.....
而那邊屈易為從周府出去之後,便可去到王宮向楚懷王復命。
「他當真是這麼說的,你沒有騙寡人?」楚懷王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屈易為點頭道:「臣絕沒有欺瞞大王,令尹確實是這麼說的,他只是覺得現在回來的,難免會被人嘲笑,大王也知道,令尹其實是一個很高傲的人,想讓他主動承認錯誤,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楚懷王得意地笑道:「他就是喜歡自以為是,好像全天下就他一個人有腦子,寡人要他知道,寡人和楚國可不是非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