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2/2)
要真是那樣的話,秦軍可能也會全軍覆沒,寒冬已至,如果得不到補給,那得多難受。
好在魏章比較果斷,而他果斷的原因,也只是因為這地不是自己的,沒有必要拼死防守,他是立刻下令主力回撤,這才逃過一劫,但也損失不少,算是秦軍入蜀以來,損失最為慘重的一次戰役。
雖然保全主力,但枳地已經被楚軍攻占,昭陽自然不會給予秦軍太多喘息之機,立刻率領大軍兵臨城下。
更要命的是,秦軍和巴軍還在相互指責。
巴慶子認為是秦軍不去救援巴軍,導致枳地失守,而秦軍更是倍感委屈,我們當時也在交戰,楚軍又不是放棄正面進攻。
誰知道楚軍只是在佯攻正面。
你們那麼多人守幾個關隘都守不住,你們還有臉怪我們。
這也使得魏章極為憤怒。
魏章見張儀愁眉不展,於是道:「主公,如今江州岌岌可危,我們得為退路做好打算啊!」
他認為枳地一丟,江州時時刻刻都面臨楚軍進攻,再加上內部又不團結,真心不見得守得住。
張儀眉頭緊鎖,過得半響,他道:「不行!必須死守江州。」
魏章道:「可是......!」
不等他話說完,張儀道:「只要守住,就有可能等來轉機。」
「轉機?」
魏章一臉困惑地看著張儀。
張儀只道:「我立刻書信援軍,讓他們先別去蜀中,全部趕來這裡支援。」
此次嬴駟共派有七萬援軍,其中一半是要前往蜀中控制局勢,剩餘一半來這裡支援。
魏章點點頭道:「若是全部援軍都趕來這裡的話,那...那還是有機會守住的,但如果楚軍也增兵的話......?」
他話未說完,一人快步入得屋內,將一封密函遞給張儀,「主公,這是剛剛從齊國傳來得消息。」
張儀聞言,面色一喜,趕緊接過密函來,打開一看,過得一會兒,他哈哈笑道:「我等的轉機可算是來了。」
魏章一臉懵逼。
張儀瞧了他一眼,道:「齊國終於耐不住寂寞,唆使宋國出兵楚國。」
說到這裡,他冷笑一聲:「我們與楚國不斷增兵巴蜀,拼得你死我活,那齊國是不可能放過這個良機的。」
魏章道:「主公之意,是打算依靠齊國在東線牽制住楚國。」
張儀搖搖頭道:「光憑這一點還不夠,楚國不是視河東地區為他的核心利益嗎?那我倒要看看,楚國是否還能夠履行諾言。」
說著,他將一封早就準備好的信函,遞給方才送信來的那人,道:「你立刻將這封送去咸陽給君上。」
「是。」
那人接過信函之後,便快步走了出去。
張儀立刻又向魏章道:「你現在趕緊前線布置防守,我估摸著昭陽在得知此消息,肯定會急於進攻,至於與巴人的矛盾,我會去跟那巴慶子談談,你不用管這些事。」
.....
成都以西百里之外的一片湖泊,但見湖邊的湖水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隨著漣漪緩緩流向湖中心,隨後慢慢變淡。
岸上兩千秦軍踏著岸邊橫七豎八的屍體,望著漸漸遠去的小舟,眼中儘是不甘、鬱悶。
就差一點,一點點,他們就能夠全殲這一支經常襲擾他們的賊寇,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會在這裡留有大量的舟船,直接從水路上逃竄,以至於他們的圍剿功虧一簣。
「主公,這是我們的人留下的消息。」
一人來到陳莊身旁,將一封密信遞過去。
陳莊接過來,拆開來一看,不禁眉頭一皺,又左右看了看,並未做聲。
原來信中是告訴他,在他們出發之時,這裡的人已經收到消息,故此才能夠從他們的圍剿中逃脫。
可見陳莊已經成功將臥底送入對方的陣營中,但可惜自己內部也有對方的奸細。
這是陳莊沒有料到的。
正當這時,一個縱馬飛馳至陳莊面前,抱拳道:「啟稟主公,方才廣都那邊傳來消息,我們的隊伍接連遭到蜀軍的襲擊。」
「蜀軍?」陳莊聽得眉頭一皺,道:「蜀軍開始反攻了?」
那人遲疑道:「倒不像是。」
陳莊怒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做不像是?」
那人回答道:「我們的確遭遇到蜀軍的連番襲擊,但對方都是數百人組成的小規模的軍隊,對我軍襲擾一番就撤了。」
又是襲擾?
陳莊是咬牙切齒道:「這些混蛋,待我援軍抵達,我定要他們不得好死。」
但援軍未到,他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於是他又道:「這些賊寇雖然逃之夭夭,但遭此重創,一時半會也難以恢復過來,還是先去解決廣都的蜀軍。」
歸根結底,還是這裡的人馬太少了一點,但是要做的事,卻又太多了,內部問題都還沒有處理好,周邊到處都是賊寇,陳莊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要是讓他知道張儀已經將援軍全部調去巴中防守,真不知他會不會氣得吐血。
然而,遠在千里之外的惠施卻有吐血的衝動。
姬定在會議廳向宋國宣戰之後,就一直躲在後宮與姬舒纏綿,連屈善都見不到他的面,倒不是他沉迷於女色,只不過這些駐紮在此的官員,並沒有這等大事的決定權,故此姬定懶得跟他們瞎BB。
直到惠施抵達濮陽,他才露面。
那惠施見到姬定,頓時是口沫橫飛。
「你們楚國是瘋了嗎?那邊在巴蜀與秦軍的戰鬥還未結束,又想在東邊挑起新得戰爭,我倒想知道你們楚國到底有多少人可以死?」
「魏相還請息怒。」姬定淡定地笑道。
惠施道:「老夫並未生氣,老夫只是感到困惑,你們楚國為什麼要急於向宋國宣戰。」
姬定道:「可不是我們楚國想要在東邊挑起新得戰爭,而是宋齊兩國想發動戰爭。」
惠施立刻道:「那你這麼做,豈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姬定道:「我們主動向宋國宣戰,那是因為我們楚國判斷,這一場戰爭避無可避,於是才決定先聲奪人。」
「誰說避無可避。」
惠施道:「此事在老夫看來,還是有迴旋的餘地......!」
不等他說完,姬定便道:「但要我們楚國對此處處忍讓。」
惠施道:「那有何問題?想那越王勾踐,為求保存越國,都不惜臥薪嘗膽,你們楚人連這一點屈辱都無法接受嗎?」
這各國都有屈辱史,秦國當年也對魏國卑躬屈膝,畢竟人們只會記住最後得勝利者。
姬定道:「但是越王勾踐臥薪嘗膽,能夠換得吳王夫差放越國一馬,但縱使我們處處忍讓,換來只會是對方變本加厲。
魏相想想看,這如今楚國與秦國在巴蜀戰爭規模越打越大,雙方都在不斷的增兵,齊國怎麼可能耐得住寂寞。
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發動這場戰爭的,上回魏相巧計使得齊國被迫簽下協議,可轉眼齊國便唆使宋國挑釁楚國,可見一斑呀!除非能夠令秦楚停戰,但是楚國是不會允許秦國在巴蜀站穩腳跟的。」
惠施閉目一嘆,坐了下去,問道:「那你們能夠同時與秦齊宋三國作戰嗎?」
姬定笑道:「我此番來此,就是希望能夠得到魏國的相助。」
惠施又嘆了口氣,他就擔心姬定開這口,道:「如今我國正在休養生息,上至君,下至民都不想再捲入戰爭中。」
如今最不想打仗的可就是魏國。
真的是打厭煩了。
戰國初期,就是魏國在挑戰其它諸侯國。
如今魏國國內迫切地希望和平。
那韓國亦是如此啊!
姬定又道:「但如果能夠讓貴國既置身事外,同時又能夠迫使宋國倒向我們楚魏,魏相認為值不值得?」
惠施眸光一閃,道:「此話怎講?」
這兩點令他很是心動啊!
首先,明哲保身,置身事外,是魏國如今主要戰略目的。
其次,宋國倒向楚魏,這對於魏國戰略而言,可真是一大利好消息!當初鄭國重新劃定邊界,暫時將齊國與魏國隔離開來,可是宋國與魏國南邊有大面積接壤,齊國可以通過宋國進攻魏國,而魏國卻難以通過宋國進攻齊國。
戰略上就是不平衡的。
但如果宋國能夠倒向魏國,情況就剛剛反過來。
姬定道:「原本楚王打算讓貴國直接出兵與楚軍聯合,進攻宋國,經我勸說之後,貴國只需要暗中借兵給我國,在巨陽阻擋宋國的進攻,不需要我們抽調徐州前線的兵力。如此一來,就可以保證貴國不被捲入其中。」
惠施皺眉道:「這焉能瞞住齊國。」
姬定笑道:「齊國唆使宋國,難道這真是一個秘密嗎?」
惠施沉吟不語。
姬定又道:「而我主動向宋國宣戰,其中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齊國老是拿宋國來當刀使,齊國卻躲在背後裝仁義,這我們都很難受。
而我仔細研究過宋國的國情,他們國內權貴多半都經商,且因此富甲一方,原因就在於宋國的地理位置,那商丘、彭城皆是有名的大都會。
可一旦打起仗來,宋國的經商環境必然會遭到破壞,而我們同時力保濮陽不遭到戰火襲擾,再加上我們兩國暗中支持,改變商道,足以令濮陽取代商丘的地位。
那麼宋國貴族自然會感到不滿,因為這場戰爭乃是宋國挑起的,而這就給了我們可趁之機,我們可以暗中與宋國貴族聯合,推翻現任國君,再立一個親魏親楚的國君上去。」
惠施眨了眨眼,道:「我知道那宋君之弟戴偃可一直都懷有野心。」
姬定錯愕道:「魏相如何得知?」
話一出口,姬定便反應過來,笑道:「看來魏相早就想這麼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