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蒼狗白衣(1/2)
當今天下諸侯國國內,其實都有派系黨爭,秦國也不例外,秦國可也有不少大臣是反張儀的,但是黨爭最為激烈的莫過於楚國。
為什麼許多貴族反對新法,不是因為新法不利於他們,他們也賺得一些利益,只不過沒有昭氏他們賺得多。
這裡面就包含著黨爭因素。
楚威王在位期間,是通過不斷地對外擴張,以及與昭氏、景氏、屈氏三大家族的強強聯手,將這些不安因素給壓了下去。
但這只是一時的。
而楚威王心裡也非常清楚這一點,他在晚年如此器重姬定,也就是想通過姬定的變法,去削弱楚國貴族,形成一個統一的政權。
為什麼楚國黨爭最為激烈,其中一個關鍵原因,就在於楚國的制度導致楚國貴族各自為政,既然是各自為政,那自然就會出現非常激烈的黨爭。
削弱貴族才是治本之法。
歷史上,楚國是被秦國消滅的,但在那三十年內,楚國其實是有無數機會,可以躲過這一劫的,至少不會死得那麼快,但就是因為朝中黨爭激烈,以至於在那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黨爭最為可怕的,就是對於身處於其中的每個權貴而言,最危險的敵人,都是在自己身邊,而不是外敵。
故此不管哪個朝代,只要發生黨爭,即便外敵入侵,大家都是渴望先解決眼前的敵人。
就人性而言,活不過今天,又豈會想著明天的事。
肯定是先解決身邊的敵人。
抵禦外敵,也是為了保命。
往往有些人想不明白,為什麼外敵都已經快打到首都來了,大臣們還要自相殘殺。
但如果你身在局中,你也會這麼做。
這就是黨爭特有的屬性。
楚威王的美好憧憬,終究還是破滅了,姬定的變法未能阻止這一現象發生。
不但如此,他還悄悄地打開楚國的潘多拉之盒,將楚國內部所有的矛盾統統都引爆。
松陽一戰,是徹底激怒了楚國保守派。
他們判斷楚王是非要致他們於死地,關鍵他們中許多人之前是主張與秦國聯盟,本就是罪臣,如果等到戰爭結束,楚王一定會找他們秋後算帳,這種種因素促使他們鋌而走險。
當然,他們之所以選擇在這種要命的時刻起事,也是因為如今是楚王最為虛弱的時候。
平常他們加在一起,可也不是楚王的對手,但如今楚王身邊的左膀右臂,也就是景翠和昭陽都在前線抗擊齊軍和秦軍。
這兩支力量可是楚王的中堅力量。
以上官氏、潘氏、藍氏、鍾氏、卓氏、莊氏六大貴族為首的楚國保守派,是毫無預兆,突然反叛,並且發兵進攻楚都。
楚國上下頓時震驚不已。
不少楚國大臣覺得這天都塌下來了。
楚懷王亦是被嚇得魂飛魄散。
在危機的時刻,內部貴族大規模造反,這必然是要玉石俱焚啊!
同時他也不能理解,這時候造反,你們能有什麼好果子吃嗎?
不管哪邊勝利,那都是為秦國和齊國做嫁衣。
他趕緊派人前去交涉。
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對方毫不留情戳破他與姬定的勾當,並且表示除非楚懷王廢除新法,同時命景翠立刻將處死姬定,否則的話,他們是絕不會妥協。
這些貴族也不傻,知道這時候若真把楚王幹掉,那就是玉石俱焚,這當然也不是他們所想,他們就是要迫使楚王與他們貴族緊緊綁在一塊,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將變革永遠扼殺。
而如今楚懷王自保都難,更別說發兵平叛。
要知道,之前昭陽趕去鄧地時,又調去十萬士兵,其中就包括從楚都徵召去三萬士兵。
東線、西線基本上都是楚王和三大貴族的人,相反保守派並沒有派多少人去。
因為當時西線戰事是岌岌可危,調派自己的人過去,那無疑是最快的。
誰救火的時候,還會考到國內的政治鬥爭。
然而,如今景翠身在徐州,離楚都太遠,無力回援,昭陽雖身在鄧地,離楚都比較近,但是秦軍咄咄逼人,本就占據著巨大優勢,這時候昭陽如果回援,這西線會全面潰敗,到時秦軍一路南下,直接可以打到楚國,就還是死路一條啊!
楚懷王其實沒有選擇。
他不得不與貴族講和。
否則的話,楚國將四分五裂,基於當前局勢,那幾乎就沒得救了。
對方就是賭楚王不敢與他們玉石俱焚。
而且楚懷王認為姬定已經成功正很叛軍,並且還在徐州協助景翠擋住齊軍的攻勢,即便處死姬定,景翠是可以接管這一切。
為了顧全大局,楚懷王最終答應貴族們的要求。
但是上官縱等人可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他要求楚懷王親筆寫一封信,但是由他們的人送去徐州,也將由他們的人親自處死姬定。
.....
徐州。
「你們這些叛臣賊子,竟敢要挾大王,禍害忠良。」
當景翠看完楚王的密信後,不禁怒斥前來送信的鐘駿。
他雖身在徐州,但也已經知道貴族叛亂之事,畢竟他自己就是貴族。
一看這封信,立刻就明白過來。
鍾駿冷冷道:「是你們不仁在先,難不成讓我們在家等死麼,這可是大王的命令,難道景將軍想要抗命不成。」
景翠睜圓雙目,緊咬著後牙槽,過得半響,他沮喪地說道:「不是我要抗命,而是現在軍中做主的是周濟,可不是我,我如何殺得了他。」
鍾駿哪裡肯信,他周濟憑什麼做主,呵呵道:「景將軍可真是謙虛,這徐州都是你的兵,你竟然做不了主。」
景翠道:「但是之前我已經向周濟投誠。」
鍾駿道:「這才多久,難道那些士兵就已經忘記誰才是他們的統帥了嗎?」
景翠哼道:「你信不信都好,事實就是如此。」
鍾駿微微皺眉,沉吟少許,道:「好吧,我信將軍,將軍可請周濟來此議事,然後由我來將其處死。」
景翠面露猶豫之色,道:「你知不知道,如今我們能夠守住徐州,全憑周濟,若是他有任何閃失,這後果不堪設想。」
姬定不但鼓舞了士氣,還是與魏國達成聯盟,要是姬定出了事,之前一切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鍾駿立刻指著景翠道:「你連大王的命令都不聽,看來你是真的反了。」
忽聽帳外有人言道:「將軍莫要為難,濟人頭在此。」
話音剛落,便見到姬定與幾個將軍入得帳內。
鍾駿嚇得往旁邊退得幾步。
姬定衝著他雙手一攤,笑道:「你怕什麼?現在你是要殺我,又不是我要殺你。」
氣氛非常微妙。
在鍾駿看來,如今到底怎麼做,都在景翠的一念之間,他向景翠道:「將軍,先王和大王如此器重你,你可不能辜負了大王的信任啊!」
景翠聞言,不禁瞧向姬定。
姬定沉默不語。
唰!
景翠突然抽出佩刀來。
「將軍!」
姬定身邊的一個將官忍不住出聲道。
景翠瞪他一眼,呵斥道:「你想抗命不成。」
那將官低下頭來。
鍾駿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景翠盯著姬定,掙扎半響,突然揮起一刀,直接砍翻鍾駿身邊一名護衛。
鍾駿頓時嚇得面色蒼白。
姬定身邊的幾名將官,紛紛抽出刀來,瞬間將鍾駿身邊幾名護衛全部砍翻。
同時屋外也想起陣陣慘叫聲。
鍾駿嚇得渾身發抖,「景...景翠,你...你竟敢...!」
姬定淡淡地向那幾名將官道:「我與他不熟,不需要告別。」
那將官聽罷,直接一刀刺入鍾駿的胸膛。
鍾駿嘴裡發出一聲悶響,眼眶欲裂,死死盯著姬定。
姬定微微笑道:「將來做了鬼,千萬別來找我,因為我會讓你明白比死更痛苦的感覺。」
鍾駿帶著困惑、憤怒,緩緩倒了下去。
他之所以敢來這裡,就是因為他料定,景翠是不敢違抗王命。
他哪裡想得到,如今徐州的這支軍隊,真的是周濟做主,而不是景翠。
景翠突然斜目瞧向姬定。
姬定身邊一動未動的莽,稍稍用力握了一下手中的劍。
景翠突然問道:「令尹就不怕我站在他那一邊嗎?」
姬定搖搖頭道:「我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結果就是將軍選擇站在我這邊。」
景翠苦笑一聲:「如果我不站在令尹這邊,只怕我現在也跟他們一樣。」
說著,他瞟了眼那幾名將官,他們可都曾是自己麾下的先鋒將,如今他們都以姬定馬首是瞻。
景翠不傻,他早就知道這裡是姬定做主,不是他,姬定也不是來送人頭來的,而是來索命的。
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如今對付齊軍才是主要的,一切都等打完再說。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姬定搖搖頭道:「不會得。因為我相信我的口才,能夠說服將軍,徐州需要將軍。」
景翠又問道:「也就是說,你打算真的反叛大王?」
姬定雙手一攤,反問道:「我有得選嗎?」
景翠沉默不語。
姬定又道:「我來楚國是為了一展抱負,可不是來給大王當奴僕的,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當初我受盡冤屈,但我仍願意在這危難時刻,挺身而出,這已經算是報答了先王的知遇之恩。我不會埋怨大王,我也能夠理解大王,但是我也絕不會束手就擒,因為我不欠任何人得。」
景翠閉目一嘆,道:「那不知令尹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姬定道:「暫時我會繼續為楚國擋住齊軍得,至於以後的事,就還是以後再說吧。」
景翠心想,你說得好聽,若不擋住齊軍,你先完了。
但他真的沒得選。
只能假戲真做。
出得景翠的大帳,姬定一邊拿著絲帕擦著乾淨的手,嘴裡不住地罵道:「真是一群廢物,這都沒有幹掉楚王。」
這越說越氣,他突然停下腳步,向法克道:「我想當一名為王報仇的忠臣就這麼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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