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縱橫序幕(2/2)
衛侯也抹了抹眼角,又向屋外人問道:「什麼事?」
屋外人道:「我們剛剛收到消息,魏國相邦已經入境。」
衛侯面色一驚,道:「可知惠相是因何而來?」
「惠相是要去往齊國,到時會經過我們濮陽。」
「呼...!」
衛侯松得一口氣,旋即又稍顯尷尬地看向紲錯,咳得一聲,道:「卿看見了,寡人的大夫去到大梁,人家是愛見不見,可他們的相邦經過我國,對於我國可也是頭等大事。」
紲錯羞愧不已。
衛侯又道:「寡人就不打擾卿休息,但是卿一定早日康復,寡人可真是一天也離不開卿啊!」
紲錯哽咽道:「君上如此厚待老臣,老臣...老臣真是無以為報,唯有耗盡這殘燭之軀,以報答君上的恩情。」
「好好好!」
......
這衛侯一走,紲錯立刻坐起身來,精神矍鑠,哪裡像似一個病老頭。
那女婢趕緊拿著熱帕子給紲錯擦了擦臉,又遞上一杯熱茶。
一直站在旁邊的文士走過來,道:「主公,看來衛侯還是離不開您啊!」
紲錯冷笑一聲:「他當然離不開老夫,他可還希望老夫幫著他制衡殷順且。」
那文士道:「可是君上欲拜主公你為尚書令,在三省之中,尚書令的權力可是最大的。」
紲錯呵呵道:「關於這事,老夫早已經知曉,而那三省四部制老夫也了解的非常清楚,尚書令的權力的確是最大的,但是你不要忘記,尚書令主要負責執行,若是他將老夫安排在中書和門下,那麼老夫要是反對得話,豈不是政令得起草和審核都通不過。而尚書省下的四部中,吏部在富術手裡,兵部在子南權手中,政令下來,老夫縱使想陽奉陰違可都不行啊!」
那文士皺眉道:「如此說來,衛侯還是防著主公的。」
紲錯笑道:「他誰都防著的。不過他可能沒有想到,老夫裝病,可並不是為了阻止改革,而是讓他放鬆警惕,認為老夫也就這點手段了。」
......
對於衛國,這是嶄新的一年,而是天下諸侯而言,這卻是充滿變數的一年。
去年張儀一手締造的秦楚聯盟,一下子打破現有的局面,在冬天的時候各國之間都忙於制定應對之策,這春天一來,各國之間立刻相互走動起來。
惠施也是立刻趕往齊國,商討結盟一事,而他之所以途徑濮陽,當然是衝著姬定而來,虧衛侯還親自率領大夫們前去迎接,結果惠施就是跟他們草草聊了幾句,吃了頓便飯。
也真不是惠施擺架子,看不起他們,而是他現在沒有心情跟他們聊天,魏國如今的情況非常不妙。
在宴席結束之後,惠施便急忙忙去到周府。
「真是好一個三省四部。」惠施撫須呵呵笑道:「先生的智慧總是能夠令人感到驚喜啊!」
姬定笑道:「哪裡!哪裡!這只不過是我根據舊制改良出來的。」
惠施又問道:「那不知這三省四部可否用於我梁魏?」
姬定搖搖頭。
「為何?」惠施問道。
姬定笑道:「如果梁魏也採用三省四部,基於三省相互制衡,惠相又豈能這麼隨意出使齊國,如今天下局勢瞬息萬變,若晚人一步,結果可能是天差地別。」
惠施又問道:「那為何先生又在這衛國推行三省四部?」
姬定道:「衛國目前求得是穩,是發展,避免犯錯,三省四部雖然繁瑣一點,但也能夠最大程度避免犯錯。」
惠施稍稍點頭,旋即嘆道:「這制度再好,若無實力,可也是白忙一場啊。」
姬定笑道:「可坐著等死,亦非人性。」
惠施嘆道:「我指得不是你們衛國,而是我國。」
姬定皺了下眉頭,道:「出了什麼事?」
惠施道:「我此去齊國,多半會無功而返啊!」
姬定驚訝道:「這是為何?」
惠施道:「我剛剛進入你們衛地,就聽到消息,齊國相邦鄒忌將會出使韓國。」
姬定皺了下眉頭,問道:「齊國可知惠相將要出使齊國?」
惠施眼中閃過一抹贊色,點點頭。
姬定思索片刻,道:「既然齊國知道惠相將要出使齊國,卻又讓相邦出使韓國,這不符合常理,也就是齊國並不打算與貴國結盟,難道齊國是想藉此去拉攏趙韓二國?」
惠施點點頭,道:「應該是這樣的,齊楚聯盟,對齊國必然也會造成非常大的威脅,但若直接與我國結盟,那麼就是與秦楚為敵,這又是齊國不想見到的。
如果能夠拉攏趙韓,就能夠左右西邊局勢,又可以避免齊國與秦楚直接發生衝突,這其實也是齊國一直以來的作風,齊人盤踞在東方,是七國之中最為富庶的國家,一直以來他們都是極力避免戰火燒到自己家。
當初我魏國強勢之時,齊國也是與韓聯盟,與趙聯盟,將韓趙推倒前面,然後出兵援趙,援韓,使得我國一敗再敗,國力大損,而齊國國力卻是蒸蒸日上,這才有了今日的危機。」
其實真正將魏國從霸主地位拉下來的,不是秦國,而是齊國,當初齊國大將孫臏採取圍魏救趙,圍魏救韓的策略,接連削弱魏國的國力,阻止魏國進一步擴張。
而秦國當時因為變法不久,這國力也不是很強大,只能趁著魏國四處交戰,不斷出兵偷襲,慢慢蠶食魏國在河西的地盤,但顯然是齊國在主導這一切。
齊國的策略,就是周邊吃掉小國,平衡三晉,然後卯足勁打燕國,因為就地勢而言,燕國對齊國的威脅是最大的,而楚國的話,由於之前並不與齊國接壤,主要是跟越國接壤,最近齊國才感受到來自楚國的威脅。
但不得不說,在這幾十年來,齊國才是真正的霸主,因為齊王的抉擇,將直接影響最終結果,魏國只是魏武卒強盛一時,但是國家遠不如齊國富裕,外交也沒有齊國玩得溜。
姬定道:「但是在我看來,這對於貴國是非常有利的,齊國不與貴國結盟,其目的只是避免直接與秦楚為敵,但是齊國拉攏趙、韓,其目的也為了制衡秦楚,若是要制衡秦楚,就必定要保住貴國不被秦楚兼併。」
惠施嘆道:「短時日來看,確實有利於我國,但是從長遠來看,卻對我國非常不利,秦與楚聯盟,齊與趙韓聯盟,而燕國在最東北邊,與我國相距甚遠,我國乃四戰之地,又無盟友,遲早還是會被人蠶食殆盡的。」
姬定稍稍點了下頭,問道:「那惠相打算如何應對?」
惠施道:「我以為現在必須要採納你當初提出的建議。」
姬定道:「聯秦制楚?」
惠施點點頭道:「如果齊、趙、韓聯盟達成,我國與秦國結盟的可能性將會大為增長,畢竟秦楚聯盟,只不過是因我國而起,而並非是從長遠考慮。而一旦齊、趙、韓三國聯盟,對於秦國是要更具威脅,如果秦國繼續攻打我國,只要齊、趙、韓三國出兵援助,秦國將會面對四國的攻擊,在這種情況下,楚國到底會不會全力援救,估計秦國也沒有把握,畢竟楚國也很樂於見到秦國被削弱,但若與我國結盟的話,這情況將大為不同,我國必然會全力以赴,同時在地勢上,又分割了韓、趙,以及可直接出兵伐齊,不至於讓秦國限於被動之中。」
姬定沉吟少許,道:「不知我能幫什麼忙?」
惠施道:「我臨行前,大王就托我通知你一聲,讓你去一趟大梁。另外,吾王耳根子軟,我這邊出使齊國,若同時齊國在拉攏趙、韓,這肯定會引起國內的一些動盪,我怕大王會聽信讒言,做出錯誤的判斷。但我還是得去一趟齊國,雖然難以結盟,但也得消除雙方疑慮,若是聯秦之策不能成,我們就還是得依靠齊國,若這期間有你在大王身邊,我也要放心不少。」
他就擔心魏惠王又干糊塗事,將齊國也視作敵人,那可真是要命了。
姬定點點頭道:「惠相請放心,我會將惠相的想法轉告大王的。」
.....
惠施走後,姬定立刻寫了一封迷信,然後叫來法克。
「你立刻將這封信送去宋國給公主。」
「是。」
「呼...!」
姬定輕輕吐得一口氣,笑道:「這可真是天賜良機啊!」
.....
「什麼?」
衛侯詫異地看著姬定道:「先生要去大梁?」
姬定點點頭道:「是的,魏王托惠相傳信於臣,讓臣去一趟大梁。」
衛侯皺眉道:「可是國內改革才剛剛開始,寡人非常需要先生的幫助。」
姬定笑道:「不瞞君上,這其實是在臣的預計之中,如今臣留在國內,所能做的事其實是非常有限的,具體事宜還是需要殷大夫他們去執行,如果臣在大梁的話,至少可以確保我國無外憂,如此一來,君上便可一心改革。」
衛侯稍稍點頭,就目前國內的局勢而言,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所擔心更多的是外來的壓力,若是姬定能夠消除外憂,這無疑是能夠確保改革成功。
他嘆了口氣,道:「寡人真是沒用,這外憂內患,都得依靠先生。」
姬定忙道:「其實臣也就是動動嘴皮子,跑跑腿,具體事宜,可都是君上與殷大夫在做,該羞愧的是臣。」
衛侯道:「先生萬不可這麼說,若沒有先生的相助,我衛人哪能看到這一絲曙光。先生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寡人在濮陽等候先生凱旋歸來。」
就怕你等不了我回來。姬定暗道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