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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未來是你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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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蠻酒舍。

雅間。

只見一位身披白色貂絨的美婦坐在桌前,一雙潔白如玉的素手,輕輕放在桌上的箏弦上,如筍一般的尖尖十指,撥弄琴弦,朱唇輕啟,露出那雪白皓齒,吟誦道:「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音停,她美目仍呆呆地望著桌上的箏,愛不釋手,搖頭贊道:「如此設計,可真是巧妙至極,也難怪音色是如此動聽。」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門外又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夫人。」

「進來吧。」

吱呀一聲,一個女婢伴隨著一陣寒風,走了進來。

女婢行得一禮,恭敬地道:「稟告夫人,那人已經跑了。」

「跑了?」

美婦偏目詫異地看向她,似乎不太明白。

女婢點點頭道:「方才我們的人追上去,可那人並不在馬車內,經我們一番詢問之後,才知道原來那人是害怕我們去找他麻煩,故而出得酒舍他們便分開走,暫時還未知道打聽到那人的下落。」

美婦眨了眨美目,想起適才那道狂妄的背影,突然噗嗤一聲,咯咯大笑起來,「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真是好狂妄的詩,好膽小的人,有趣!真是有趣!」

......

楚人浪漫,自是極愛詩歌,而姬定的這幾首詩詞,仿佛為他們打開了一扇窗戶,從韻律到格式,再到敘事手法,真是有太多是可以去研究的,原來詩詞還能這麼寫,一時獲得不少文人推崇,也激發了不少文人的靈感。

目前這年代,思想可是非常開放的,因為沒有一個統一的價值觀,也沒有一個主流文化體系,本就是雜七雜八一鍋粥,大家都在相互學習,沒有誰故步自封。

王宮內。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這詩句還真是獨具風格啊!」

楚威王愛不釋手地看著布上幾首詩,突然抬起頭來,看著昭陽,問道:「此詩乃是卿所作?」

昭陽搖搖頭道:「這幾首詩皆是那位年輕的魏使所作。」

楚威王驚訝道:「是嗎?」

昭陽點點頭,道:「臣聽聞魏使臨走那日,曾去過一趟荊蠻酒舍,正巧當日荊夫人在那裡舉辦樂友會,魏使嘲諷他們樂詩難聽,之後還拿出一種非常古怪的箏,不但演奏了一曲非常優美的箏曲,還一口氣吟誦了這三首詩歌,令在場的文士是啞口無言。」

楚威王點點頭,笑道:「看來這魏使還真有些本事。」

昭陽問道:「那要不要臣去將那魏使追回來?」

楚威王搖搖頭道:「那倒不必,如今是他們魏國有求於我們,而他什麼都不想答應,卻又什麼都想得到,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既然如今他沒有答應我們的條件,那也就沒有什麼可談得。」

昭陽點點頭,問道:「大王是決定與秦國聯盟?」

楚威王嗯了一聲:「雖然寡人亦知秦人野心,不會盡信張儀的,但目前來說與秦國結盟,可為我們打開中原之大門,就當下而言,與秦聯盟顯然對我們更加有利。」

幾首詩詞,倒不會影響到楚威王的判斷。

魏王派一個小子來,確實令他非常不爽,但他絕不會因此而做出決斷,他之所以敢晾著姬定,就是因為他知道魏國如今有求於他,換句話說,如果姬定是秦君派來的,他會惱怒,但也不會這麼做,畢竟秦國實力非常強大。

楚王還是經過一番縝密的考慮。

楚國若幫助魏國出兵,在河西、河東與秦決戰,那麼這勝利的成果,多半都會歸魏國所有,這當然是不公平的,楚國上下都認為,必須迫使魏王放棄王號,不能與楚王齊平,以及立公子高為世子,確保魏國不會翻臉不認人,這在楚人看來,是非常公平的。

故此這兩個條件其實還只是談判的基礎。

如果姬定答應這兩個條件,楚王才會派人跟他談有關勢力範圍劃分的問題。

楚威王又向昭陽吩咐道:「你立刻去整頓兵馬,明年我們有可能將與秦聯合伐魏。」

昭陽抱拳道:「臣遵命。」

如今楚威王確實有些迫不及待,這手握百萬雄兵,不能光在家待著,總得幹些什麼,再加上如今楚軍士氣高昂,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另外,之前楚國的策略,就一直都是聯秦制魏,因為魏國是最早成為霸主的,那時候魏國將六國打了個遍,如今與秦國結盟,也算是政策的延續,並不突兀。

關鍵與秦聯合打魏國,那幾乎是不可能輸的,怎麼也得占一些便宜去。

就目前來,秦國的條件顯然更真實,至少確保秦人不會跑去巴國給楚國添亂,以及可以瓜分魏國的領土。

楚國貴族當然也喜歡這種戰爭。

雖然楚王心裡也清楚,若從長遠來看,秦國是更具威脅,但問題是與魏結盟,長遠是充滿著不確定。

作為一個成熟得政治家,必然還是選擇一個可預見性的方案。

.....

而那邊姬定可真是狼狽的逃出鄀都,他雖知楚人浪漫,但他也不敢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賭在對方的浪漫基因上,這拔劍見血,亦是一種浪漫。

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活著最為重要,可不能將小命賠在這裡。

在城北與魏王派來得人會合之後,姬定的車隊便是頂著寒風,向北行去。

由於寒冬已至,路上亦是人跡罕至,這也顯得姬定更為孤單和落寞。

這一次失敗確實令姬定是深受打擊。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會這麼一個結果,同時他的整盤計劃也都被打亂了。

他可不能當做什麼沒有發生過,因為張儀也去了,那麼最好的結果,就是楚國沒有魏國結盟,但也沒有秦國結盟,局勢並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而最壞的結果就是楚國與秦國結盟。

一旦楚國與秦國結盟,那魏國可真是岌岌可危啊。

早知如此,魏王是鐵定不會派他出使楚國的。

那麼他又該如何向魏王交代。

關鍵他是孤身一人,什麼都沒有,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憑藉自己的努力,用一次又一次成功,來獲取政治資本,但一次失敗可能就會他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諸東流。

一時間,他亦是毫無頭緒。

「唉...!」

姬定索性掀開窗簾來,讓寒風吹在臉上,卻怎麼都吹不散這臉上的愁緒,那張年輕、帥氣面孔,不再顯得稚嫩,而是顯得更加成熟,也許失敗才是一個男人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

不過姬定並未就此認輸,在他畢業之前,他的老師就曾跟他說過,外交是沒有絕對的,就是再大困境,依舊有翻盤的機會,因為事情總是在發生變化,而不是靜止不動的。

他對此亦是堅信不疑。

經過一個月的趕路,姬定終於回到了大梁。

那魏惠王並沒有說張開雙臂去歡迎姬定,而是與惠施在殿中等待著姬定的到來,見面的時候,三人臉上都非常尷尬,都快要尬成冰了,顯然,魏惠王和惠施事先已經知道這個結果。

「抱歉,周濟令大王失望了。」姬定十分慚愧地拱手言道。

魏惠王擺擺手,嘆道:「這...這這其實也怪不得先生,還是寡人沒有考慮清楚,忽略了先生的年紀太小,作為使臣確實有些失禮。不過那楚王也真是欺人太甚,他憑什麼左右寡人立誰為世子,還要寡人放棄稱王,可真是豈有此理。」

要不是楚王提出這兩個條件,他心裡可能還真會有那麼一絲絲責怪姬定。

但這兩個條件是他不可能答應的,首先,世子的問題直接關乎魏國的未來,就算他答應,滿朝文武也不可能答應的,因為公子高一直生活在楚國,與國內得貴族並太多利益關係,公子高若當王,那公子哥肯定要更照顧楚國的貴族。

而放棄稱王,那也是不可能的,要知道他是與齊國國君一塊稱王的,若他放棄稱王,齊王可能也會被迫放棄稱王,那麼魏國與齊國的聯盟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順道還將齊國給得罪了。

不管個人顏面,還是國家利益,他都是無法接受這兩個條件。

這當然也就怪不得姬定。

但失望那是在所難免的,姬定之前表現的那麼自信,導致他對姬定此行也是充滿著希望,這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但如今他可沒有時間讓自己沉浸在失望之中,他揮揮手道:「如今也沒有必要再談這些,寡人聽聞秦相張儀也在那裡?」

姬定點了點頭。

魏惠王吞咽一口,問道:「張儀在那裡作甚?」

姬定如實回答道:「張儀此行,是尋求與楚國的結盟,以求破壞楚國與我們結盟。」

魏惠王急急問道:「那張儀可有成功?」

姬定道:「具體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猜測應該是成了,否則的話,楚王也不會仍由我離開。」

「那可如何是好?」

魏惠王頓時有些慌了。

要是秦楚聯盟,魏國可能真的要面臨亡國的危機啊。

惠施立刻道:「大王莫慌,秦楚若聯盟,最擔憂的可不只是我們魏國,那韓國、趙國、齊國必然也都會因此感到恐慌,我們可以尋求與他們聯盟,來對付秦楚聯盟。」

他心裡不但不怪姬定,反倒是責怪自己,認為這是自己的失誤造成的。首先,他也是追求魏楚聯盟的,如果他不點頭,魏惠王也不敢貿然決定,是他的支持,讓魏惠王決定讓姬定去試一試的。

至今他也是相信姬定的才幹,但是年紀和身份問題,姬定再聰明也解決不了,再加上那邊還有張儀從中作梗,張儀好歹是秦相,這令人真是防不勝防啊!

故此惠施覺得自己有義務站出幫忙擦屁股。

魏惠王忙道:「這一切就全依仗相邦了。」

惠施拱手道:「臣責無旁貸。」

魏惠王突然又瞟了眼姬定,見姬定坐在那裡沉默不語,安慰道:「先生,寡人深知先生之才,也不會因此而責怪先生的,只不過先生確實太過年輕,這外事還是不便讓先生前去。」

這老頭心還是不錯的。

姬定抬起頭來,年輕的面孔,依舊充滿著屬於年輕的自信,他瞧了眼魏惠王,又瞧了眼惠施,呵呵笑道:「難道大王和相邦認為秦楚聯盟真的就是牢不可破嗎?真的就會無往不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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