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小國的悲哀(2/2)
楚威王哈哈笑道:「你儘管教訓,這就是寡人派他去意義。」
姬定訕訕笑道:「大王勿要當真,臣不過是開個玩笑。」
其實這是半開玩笑,他這麼說的主要目的,還是先給楚威王打個預防針,我必須要全權做主,王子槐也不能干預,休想給我增加難度。
楚威王卻道:「寡人可是認真的。」說著,他還饒有興致道:「正好今日讓寡人見識見識卿的嚴師風範。」
姬定愣了下,道:「大王,這不必了吧。」
楚威王點頭道:「很有必要!」
說實在的,王子槐可比姬定大十歲有餘啊!
王子槐也拱手道:「還望周客卿能夠多多指教。」
話說到此,姬定大概也猜到楚威王的用意,道:「既然如此,那臣就恭敬不如從命。」
楚威王點頭笑道:「真是好一句恭敬不如從命。你就在這裡跟他說說要注意哪些事,莫要到時鬧出笑話。」
「臣遵命!」姬定稍一沉吟,向王子槐道:「王子若真的想要藉此次出使的機會,讓自己得以歷練,那麼首先就要做到兩點。」
王子槐謙虛地問道:「不知哪兩點?」
姬定道:「第一,少用嘴!第二,多用眼!」
王子槐疑惑地看著姬定。
姬定道:「這君無戲言,王子將來可是要成為我楚國的國君,自然不能像我一樣,成天胡說八道,一定要謹言慎行,要養成對自己說得每一個字負責,如此才能夠成為一個好的國君。」
「君無戲言!」
楚威王微笑地點點頭,道:「說得好啊!這多用眼呢?」
到底誰是學生啊!姬定暗道一句,又道:「至於這觀察麼,臣以為作為君主,每天主要做的事情,就是採納臣子的建議,故此國君更應該要懂得去觀察局勢,觀察臣子,只有清楚局勢,清楚臣子,才能夠採納最優的建議。
臣認為國君不需要去考慮每件事具體該怎麼做,只需要籠統地考慮國家的大方向就行,具體怎麼做,就應該集思廣益。」
楚威王非常滿意地點點頭,又向王子槐道:「槐兒,你聽明白了嗎?」
王子槐拱手道:「兒臣聽明白了。」
楚威王又問道:「那你做得到嗎?」
王子槐遲疑了下,道:「兒臣還得向周客卿多多學習。」
楚威王語重心長道:「若你能夠做好這兩點,那父王便可放心的將楚國交給你。」說著,他還讚許地瞧了眼姬定。
王子槐一怔,他沒有想到父王竟然如此認同姬定的這番話,道:「兒臣定當銘記於心。」
楚威王又向姬定道:「卿切莫因為王子的身份,而處處忍讓,該教訓時當教訓。」
我可不想當商鞅,得罪未來的大王!姬定心口不一道:「臣遵命。」
......
由於會議安排在濮陽,那麼魏、齊、趙離得最近,三國相邦也最先來到濮陽的。
他們當然不僅僅是因為近而來得早,而是因為他們三國先要來濮陽決定鄭國的命運。
蘇秦只是去遊說了齊國和魏國,並未去趙國,趙國其實是齊國找來的。
要決定鄭國的命運,還真不能撇開趙國。
幾年前,趙國一直攻打衛國,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掀起當年的魏趙大戰,最後又演變成,趙韓聯軍VS齊魏聯軍。
如今魏國已經難以在撐起三晉的大旗,趙肅侯是毫不留情的給奪了過去,為此他是連連攻伐諸國,可見趙肅侯是非常尚武,這也是為什麼他當初在收到韓國的來信,已經得知韓魏與秦結盟的情況下,並沒有說,先龜縮一陣子,而是直接轉向進攻燕國。
趙肅侯認為,既然戰爭都已經開始了,那就不要讓它輕易停下來。
如今燕齊都已經休戰,但是燕趙還在交戰,只不過規模並不大,只要燕國一日不放棄中山國,趙肅侯就要跟燕國打到底。
也只有這樣的男人,才生得出趙武靈王那樣的猛男。
齊國認為如果將趙國排除在外,他萬一鬧起來,那就白談了。
而趙國此番也派出他們的相邦大戊午。
姬舒很無奈,很不願意,但是她也沒有辦法,還是親自出面接見鄒忌、大戊午、惠施這三位相邦,並且花園裡面設宴款待他們三人。
殊不知人家更加不滿。
家裡連個男人都沒有嗎?
沒有?
那我幫你找。
「公主的堂弟鄭丁如今正在我們邯鄲做客,若是公主願意的話,我們君上願意將鄭丁送來,繼承君位。」大戊午剛剛坐下,便向姬舒言道。
可不等姬舒回話,那惠施便道:「說到鄭氏,如今住在我大梁的鄭晨,比起鄭丁而言,與公主關係要更近一些啊!」
雖然衛國變成了鄭國,但大梁方面也不可能將濮陽這個關鍵要衝拱手讓人。
姬舒笑道:「這就不勞趙相和魏相操心了。」
大戊午呵呵道:「難道公主不覺得你一個女人坐在那裡,大家都挺不自在的嗎?」
姬舒笑道:「但是如今我鄭國被人虎視眈眈地看著,究竟能夠存活幾年,尚不清楚,我可不想讓我的那些堂兄堂弟來當這個替死鬼,待一切穩定之後,我自會打算。」
大戊午一時語塞。
姬舒說得非常有道理,如今的鄭國就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翻船,小命都是握在別人手裡的,這種情況下,縱使她願意,鄭氏的人恐怕也不會願意來的。
分分鐘小命不保。
同時姬舒也沒有表明,一定要當這國君。
鄒忌瞧了眼吃癟的大戊午,暗自一笑,突然拿起一個小包子來,自言自語道:「這濮陽的包子可真是美味,我從未吃過這麼美味的麵食,只可惜太小了一點,這一個人尚且都吃不飽,要是再多幾個人的話,根本就不夠分啊!」
大戊午側目看向鄒忌道:「不知齊相以為該怎麼辦?」
鄒忌將包子往碟中一放,嘆道:「誰讓這包子就這麼大,我也想不出一個好辦法,只有先放回去,大家都不吃,如此一來,至少大家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惠施撫須笑道:「是呀!為了一個包子而大打出手,這顯然不值得的,但齊相就將包子放在那裡,不怕被人偷了麼?」
鄒忌思忖少許,問道:「魏相以為該如何處理?」
惠施道:「至少也得也得弄個罩子罩著吧。」
鄒忌點點頭,看向大戊午,問道:「趙相以為如何?」
大戊午瞧了眼鄒忌,又瞧了眼惠施,點頭道:「這我也贊同。」
濮陽對於邯鄲,是非常關鍵的,濮陽北上可直通邯鄲,這就是為什麼趙國老想奪取濮陽,但大戊午心裡也非常清楚,趙國想要奪取濮陽,魏國和齊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的,在這個前提下,就不如大家都不要。
可姬舒見他們將自己的國家當成包子在那裡品頭論足,這心中很是不爽,正欲出言反擊,但是卻被一旁的蘇秦用眼神給制止了。
他之前已經與齊魏談妥了,這時候就應該交予惠施與鄒忌去處理,如果姬舒表現得非常強勢,也只會引來齊魏的猜忌,這女人的優勢就是楚楚可憐,要是還表現的如男人一般強勢,那誰受得了啊!
正當這時,惠施突然看向姬舒,笑呵呵道:「這濮陽剛剛才穩定下來,公主一定有很多事要做吧,我們已經給公主添了不少麻煩,又怎好意思再勞煩公主親自在此招待我們,公主若有事的話,大可自便。」
姬舒眼中閃過一抹怒火,但她還是忍了下來,輕輕頷首道:「若無其它事,那我先失陪了。」
惠施笑道:「公主慢走!」
但無一人起身,同時眼神分明是在說,你趕緊走吧,別在這裡礙事。
姬舒還主動行得一禮,才起身與蘇秦一起離開了這花園。
這剛剛出門,姬舒就忍不住道:「他們三人談論我鄭國的命運,竟然還不准我在場,可真是欺人太甚啊!」
她心裡非常清楚,這三個相邦早早來到這裡,必然是談論的鄭國的事,換而言之,我的命運,你們做主也就罷了,竟然還得將我趕出來,這讓姬舒很難受啊!
但這就是小國的悲哀。
你沒有做主的權力,必須得由大國來決定。
蘇秦卻道:「他們已經算是客氣的了,若是楚相和秦相,可能還會變本加厲,君上還需繼續忍讓,莫要因小失大。」
「不忍讓又能如何?」姬舒無奈地嘆了口氣,又問道:「你並沒有去邯鄲吧?」
蘇秦搖搖頭,道:「但如今齊趙有盟約在,而我們濮陽的位置對於趙國也是非常重要的,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齊國將趙國拉進來一塊討論,那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果然,姬舒一走,惠施與鄒忌就開始忽悠大戊午,讓公主掌管濮陽,那是好事,只要咱們都不承認,但也不否認,這塊地就是無主之地,就是一塊中立之地,大家都能夠放心。
大戊午覺得倒是有些道理。
惠施與鄒忌又表示,願意拿出幾座小城池放到鄭國託管,大家重新劃定分界線,表示相互沒有敵意,讓趙國也拿出一座城池出來,意思意思。
大戊午哪裡看不出來這兩個人其實早就商量好了,就是等著他入套。
但是趙國目前也有自己的打算,對於趙國而言,目前南方局勢錯綜複雜,大家都在左右橫跳,一時難分勝負。
魏國和齊國本就不是好惹的,如今楚國、秦國也都加入其中,這導致趙肅侯已經有意先將重心放在北方,對付燕國、中山國和胡人,待南方局勢明朗之後,再做打算。
這也是趙肅侯為什麼願意繼續維持與齊國結盟的原因,如果能夠穩定住濮陽關鍵要衝,避免邯鄲受到南方的威脅,那麼對於趙國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大戊午只是表示自己同意,具體還得等回去跟趙肅侯商量,不過他再度重申,就是決不能承認一位女國君。
對此惠施、鄒忌也給出非常明確的保證,絕不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