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合縱之王(2/2)
說到這裡,姬定突然呵呵一笑。
楚威王問道:「你又笑什麼?」
「當然是笑大王,這裡還有別人值得我嘲笑嗎?」姬定左右看了看。
楚威王冷冷道:「你當真是活膩了。」
姬定淡定一笑,又道:「要知道原本這一切都應該是屬於大王,屬於楚國的勝利,而錯失這一切,竟然是因為大王你覺得我年紀太小,從而看不起我,這難道不值得嘲笑嗎?」
楚威王哼道:「就算寡人當時見了你,你就能幫寡人取勝麼?」
「當然。」
姬定道:「雖然當時我是以魏使身份出使楚國,但我的目的是要成為楚國相邦,我本打算將合縱連橫視為先給大王的一份見面禮。」
說著,他手往旁邊的屏風一引,道:「看看這地圖,秦、齊兩大強國在東西,而楚國與三晉在中間,楚國簡直就是天生的合縱之王。
因為三晉也面臨著秦、齊的夾擊,但他們又無力抵抗,如果楚國站出來聯合三晉,西可弱秦,東可攻齊,故此我當時是先說服魏王,然後再南下,如果當時大王選擇與魏國結盟,夾在中間的韓國必然也是倒向楚國,以三國之力,足以護住魏國在河東地區的領地,秦國就無法完全依靠函谷關來龜縮其中。
同時又可以堵住秦國東進,那麼趙國必然也會加入聯盟,此便可完成合縱計劃。但可惜的是,我比張儀年輕,那張儀來了,大王是盛情款待......!」
「你到底還要說多少遍。」
楚威王不由得惱羞成怒。
撒了多少鹽了,還不肯罷休。
可惡!
當時他盛情款待張儀,卻被張儀玩弄的里焦外嫩。
這真是很諷刺啊!
他早已經將腸子給悔青了。
姬定亦是怒容滿面,神情激動道:「我周濟從不求人,卻沒有想到大王這裡,頭回求人,就弄得是灰頭土臉,大王的此番失敗,到底還是可以挽回得,但是我的失敗,卻成為我一生中難以抹去的污點,我現在比大王還要生氣。」
哇.....!
楚威王還真沒有想到這小子的脾氣比他還要大,比他還要橫,怒拍桌子,指著姬定道:「你這小兒未免也太......咳咳,你說此番失敗還會可以挽回?」
姬定笑道:「何難之有?」
楚威王問道:「如何挽回?」
姬定道:「我方才不是說了麼,楚國乃是天生的合縱之王,自然是採取合縱之策。」
楚威王嘆道:「如今韓國、魏國、燕國已經投奔秦國,而趙國則是與齊國結盟,合縱之策又從何談起?」
姬定問道:「大王生不生氣?」
楚威王道:「寡人當然生氣!」
姬定又問道:「大王恨不恨張儀?」
楚威王哼道:「當然...不過現在寡人更恨你小子。」
張儀只是殺人,你可是誅心啊!
姬定道:「對此我非常開心,我此番來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譏諷大王,讓大王非常憤怒、後悔。」
楚威王點頭道:「你做到了。」
他已經氣過頭了,有些麻木。
姬定又道:「而第二個目的就是成為楚國相邦。」
楚威王笑而不語。
姬定也不在意,瞧了眼邊上的屏風,繼續言道:「對於楚國而言,最大的對手始終是齊國與秦國,如果說楚國是天生的合縱之王,那麼秦國便是天生的連橫之王。
合縱對於秦國而言,只有當他感受齊國或者楚國壯大之時,才會採取合縱,而在平時,秦國肯定會採取連橫之策,因為秦國唯有東進才能夠統治中原,那麼吞併三晉,是秦國永遠的渴望。
而齊國的話,是介於秦楚之間,可合縱削弱秦楚,亦可連橫兼併三晉,就看局勢如何變化。」
楚威王問道:「如何合縱破秦?」
姬定道:「方才我問大王恨不恨張儀,大王回答我,要更恨我,但是我相信除大王之外,所有的楚人都恨張儀,都恨秦人,這要不噁心秦國一番,大王以及所有楚人如何出心中這口惡氣?」
楚威王眯了下眼,道:「如何出這口惡氣?」
姬定道:「我可以促成魏楚聯盟。」
楚威王愣了下,喜道:「當真?」
姬定點點頭,又搖搖羽扇道:「但這還不夠噁心秦國。」
楚威王激動道:「快說。」
對於他而言,要是臨死之前,不能狠狠噁心秦國一番,必然是死不瞑目啊!
這也是他忍著沒砍掉姬定腦袋的關鍵原因。
姬定笑道:「若是魏國突然背叛秦國,與楚國結盟,大王以為秦國會怎麼做?」
楚威王道:「自然是出兵伐魏。」
姬定又道:「那麼大王就出兵救魏,以事實告知中原諸侯,秦國打誰,楚國就救誰,秦國盟友打誰,楚國就救誰。」
楚威王沉吟半響,道:「這麼做倒是可以噁心秦國,但問題是,此非長久之計,這國家戰略,怎能如同小娃鬥氣。」
他還故意加重「小娃」的讀音,意在諷刺姬定年幼。
姬定笑道:「難道大王認為秦國能夠打到齊國或者燕國去嗎?打得不還是三晉嗎?這麼說看上去是意氣用事,但實際上是分化三晉與秦國,三晉其實不想與秦國結盟,只是迫於秦國的虎狼之師,故而與之結盟,若是有楚國在背後為他們撐腰,他們自然勇於不跟秦國結盟,而選擇與楚國結盟,那麼合縱之策便可完成。」
楚威王沉默了一會兒,道:「就算如此,那我楚國如何憑藉合縱之策,入駐中原。」
姬定微微一笑,道:「等大王拜我為相邦之時,我再告訴大王。」
楚威王皺眉思索了一會兒,道:「要不這樣,寡人先拜你為客卿?」
客卿也是非常高的職位,能夠來楚國當客卿,其實也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可見楚王也意識到這姬定的確是一個不可多得人才,之前他尚且對當前局勢感到非常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經過姬定這麼一番分析,他是豁然開朗。
姬定搖頭道:「必須拜我為相邦。我知道高尹令年事已高,是難以再輔助大王,如今我來了,那他便可安享晚年。」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年輕氣盛,那也沒有這麼個氣盛法啊!
楚威王呵呵笑得幾聲,著實無奈道:「你如今是寸功未立,就想佩戴楚國的相印,你認為這可能嗎?」
姬定點點頭道:「可能。」
楚威王問道:「如何可能?」
姬定道:「一個相印,換取破壞秦魏韓三國聯盟,同時又為楚國獲得三晉的支持,張儀所立之功,也不過如此,他能夠在秦國為相,我為何不能在楚國為相,況且此時楚國的局勢還遠不如秦國。」
楚威王問道:「你真想知道為何?」
「是的。」姬定點點頭。
楚威王道:「那寡人就實話與你說,就算寡人同意,寡人的大臣也不會答應的,你可知道......!」
話說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
姬定笑道:「大王想說吳起?」
楚威王閉目一嘆,點了點頭。
吳起變法真的是楚國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自那之後,楚王縱使想變法,那也只有想想。
吳起變法的最終結果不僅僅是吳起被殺,關鍵吳起臨死之前,就已經想到了報復之計,當時吳起撲在楚王的屍體上,亂箭之下,吳起雖然死了,但是楚王的屍體也被射成馬蜂窩。
根據楚國律法,麗兵於王屍者,將被誅滅三族。
新上任的國君,自然不會就此罷休,將那些射殺吳起的貴族,統統殺掉,一共牽連到七十二家大貴族,對於楚國而言,這真的是非常痛苦得回憶。
自那以後,大家都不太願意提變法。
姬定呵呵道:「我不是吳起,只要大王您答應,那我便能夠說服那些貴族。」
「是嗎?」
楚威王驚訝地看著姬定。
這一句話,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令楚王感到震驚。
姬定點點頭道:「大王若是不信,不妨試試。」
楚威王真是不相信,道:「好!如果你能夠說服大臣,寡人就賜予你楚國相印。」
姬定搖搖頭道:「應該是這樣的,大王欲賜予我相印,詢問大臣們的意見,我再去說服他們,否則的話,我如何開這口。」
楚王微微一笑,道:「就依你之意,寡人還就真不相信。」
姬定霸氣地雙手一張,道:「曾今大王也不相信我,可結果如何?」
這天可真是沒法聊了。
「來人啊!帶.....。」
楚王突然問道:「你叫甚麼?」
姬定笑道:「衛人周濟。」
楚王愣了下,問道:「梁魏?」
姬定搖搖頭道:「吾乃濮陽人。」
「又是個衛人。」
楚威王啞然失笑,好言相勸道:「那你好自為之吧。」
言罷,他便將都斜叫進來,讓都斜給姬定安排住所。
周濟也不行禮,轉身便離開了。
楚威王搖著頭,不可思議道:「寡人活了這麼久,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囂張之人。」說到這裡,他笑了一聲,又補充一句,「還能夠活著離開。」
若是魏惠王在此,必定與他心心相惜。
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