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龍頭椅(2/2)
這就是統一性。
楚威王越想越覺得這裡面是大有學問,但一時半會倒也說不上來,不過他至少不虧,所謂的軍權改革,就是換個名字,於是又問道:「財政大權又該如何劃分?」
姬定道:「但凡涉及到財政,必然是更需要考慮其中的合理性,不能光考慮這錢多錢少的問題。」
楚威王點了點頭。
姬定道:「對於大王而言,去向每一個人徵稅,其實是非常困難的,反而更需要依託於當地貴族去徵稅,這會使得國家的財政非常依賴於貴族。
故此,國家徵稅,要選擇一種穩定,且大王可以直接管理的方式去徵稅,人是流動的,但土地卻是不變的,國家可以根據土地來徵稅,那麼朝廷唯一要做得就是丈量田畝,然後根據田畝徵稅。
到底徵收多少稅,臣的建議是,三十稅一,所得之稅,朝廷取四成,地方拿六成。」
楚威王皺眉道:「三十稅一,朝廷還只取四成?」
姬定笑道:「大王,帳目可不能這麼算,地方上就只是取一塊土地的六成,而大王您可是徵收所有土地稅入的四成,包括貴族自己擁有的土地。」
楚威王眼中一亮,若是將貴族的土地全部算入其中,那麼算下來,這數目可就非常可觀了。
姬定又道:「而關於工商業的話,這地方商稅就歸地方所有,比如臨街店鋪的稅入,這是因為朝廷想要收這部分稅入,也是很難的,那店鋪開門又關門,總不能天天派人去查。
而臣始終建議,財政上不要過多依賴於貴族,這流動性的稅收,就儘量交予當地自己去處理,如此還能夠促進各地區的工商業發展。
而大王就只針對那些固定不變的稅入,比如說礦稅、鹽稅,則由大王收七成,地方拿三成,這些礦產利潤很高,即便他們只拿三成,他們也會找人去開採。
但是將貨物販賣出國,那就必須要國家繳稅,為此,大王可在邊境建設交易會場,以此來徵收商稅。」
說到這裡,姬定頓了下,道:「但是只進不出,那也是不行的,大王還得制定出一整套獎勵政策,比如說朝廷每五年丈量一次土地,那麼這五年之間多出來得土地,所得稅入,就都歸地方所有。
這麼一來,還能夠促使地方上開墾出更多的土地,土地越多,地方所得稅入就越多,大王自然所得更多。
還有就是獎勵軍功,但凡為國家立下戰功的士兵,不但給予田地,給予農具,還免除十年稅收。
反正我們楚國擁有許多荒地,在臣看來,沒有交稅的土地,就都是荒地,將這些土地就可賜予立下軍功的士兵,由他們去開墾,十年以後,國家便又多一份稅收。」
楚威王笑著點點,道:「你考慮的還挺細緻的呀。」說到這裡,他稍微頓了一下,道:「但是他們不見得會答應。」
畢竟還是要向貴族徵收田畝稅。
姬定笑道:「那些貴族之所以反對,無非是因為權與利,權力方面,只是劃清界限,他們的權力並未減少什麼,只是多了一些約束,但他們手中的許多權力也變得名正言順。
而利益方面,只要新稅制令他們得到更多,那麼他們自然就會接受。而這一點臣有信心,讓他們主動接受新法。」
楚威王笑道:「好!寡人就等著看他們如何求卿變法。」
經過這麼一番交談,楚威王心中疑慮是煙消雲散,對於新法是給予肯定,但是否決定啟用姬定變法,還得看姬定在昭陽封地上的表現。
如果大家都不接受,他還是會求穩,關鍵就在於他年紀大了,不宜在這時候去激化矛盾,擔心自己沒有時間去處理這些問題。
......
「先生,端木老先生來了。」
「是嗎?」
「如今正在廳中等候先生。」法克道。
「回來事太多,竟然將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姬定苦笑地搖搖頭,突然又想起什麼似得,道:「對了!裝潢的事進行的怎麼樣?」
法克忙道:「先生,我們才剛回來,府里的事,都還沒有......!」
「我不是怪你。」姬定打斷了他的話,道:「我只是讓你先別去搞裝潢的事,這事我自己安排。」
法克愣了下,道:「先生,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姬定道:「當然不是,只不過這事我留著另有用處。」
裝潢還另有用處?法克只覺莫名其妙。
但是姬定也沒有向他解釋,逕自去得大廳。
「老先生,別來無恙了。」
姬定拱拱手。
「別來無恙!」
子讓笑著點點頭。
姬定又問道:「不知老先生可還順利?」
子讓稍一沉吟,道:「順利倒是順利,但是楚王只是將老夫的船視作一件寶貝,對於墨學,楚王似乎並不感興趣。」
姬定笑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我以為只能說楚王對於以前的墨學並不感興趣,但是對於我們的墨學,是很感興趣。」
子讓愣了下,旋即撫須笑著點點頭,「如此說,倒也沒錯。」
以前的墨學,更注重于思想,非攻,兼愛,尚賢,這些楚王不可能感興趣,而如今的墨學,那是工技之學。
對船感興趣,那就是對工技之學感興趣。
姬定又問道:「大王如今又是怎麼安排的?」
子讓道:「大王讓老夫先造出一艘船來。」
姬定點點頭,又道:「老先生應該聽說我變法一事了吧。」
子讓笑著點點頭,道:「坐在家裡,都能聽見牆外之人在交談此事,這可是像極了你作風,變法都得讓人來求你。哈哈......!」
姬定又道:「而我的變法,是離不開工技之學的,到時老先生與我去一趟大將軍的封地,順便在那裡造船。」
子讓笑道:「那你可別失敗了!」
姬定笑道:「有老先生相助,豬都能夠上天。」
子讓呵呵道:「反過來說,可就對了哦。」
送走子讓之後,姬定便窩在書房裡面,一直沒有出門,晚飯都是在書房裡吃的,守在外屋的小鶯都不知道何時睡著了,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早上,而且她還是被姬定叫醒的。
「先生,您昨夜一宿都在書房嗎?」小鶯揉著眼睛道。
姬定點點頭。
小鶯又道:「那先生豈不是一夜未眠?」
姬定笑道:「睡了一小會。你趕緊命人去準備早餐,待會我帶你們出去逛逛。」
「是!」
小鶯點點頭,但那對純淨明亮的眸子中卻閃爍著困惑的光芒,一宿未眠,第二日就跑去逛街?
洗漱吃過早餐之後,姬定便帶著小鶯、法克、莽出得門去。
話說來楚國這麼久,他們還真沒有好好閒逛一番,原本是有些期待的,但是似乎姬定並非是真的想要逛街。
哪有坐著馬車逛街的。
「停一下!」
在街上走了大半圈,車內的姬定突然說道。
莽立刻停下馬車來。
打著瞌睡的法克,不禁偏頭看去,只見他們正停在一間首飾店鋪門前,心想,先生是想買點首飾送給公主麼。
姬定從馬車內下來,逕自入得首飾店。
看店的店主立刻見姬定身著華麗服飾,還是從馬車上下來的,自然也不敢怠慢,立刻迎上去,道:「不知貴客想要做一些什麼首飾?」
姬定瞧了瞧店裡放著的首飾,非常隨意地說道:「我倒不是想做一個首飾,我只是想做一樣金器,不知你們這裡是否做得了。」
那店主立刻道:「這我不敢保證一定做得了,但如果我們這裡都做不了,貴客你也別去其它店找了,不可能有人做得了。」
「是嗎?」姬定笑問道。
那店主道:「不信您可去外面打聽一下,在楚國,有哪家店比得上咱店。」
「我信你!」
姬定點點頭,然後從袖中掏出一張絹帕來,遞給那店主道:「你看看,能不能做。」
那店主接過來一看,是一個長著四腳的塌,突然,他雙手抖了下,只見榻兩邊的扶手上,竟然雕刻成龍頭的模樣,「這...這我可不敢做。」
姬定問道:「為何?」
那店主道:「你這可是龍頭,這龍頭可是象徵著天子、大王,一般人可不能輕易使用,小店又怎敢做。」
說話間,他又不禁斜目打量著姬定,你丫是要造反麼?
姬定笑道:「你先回答我,你做不做得了。」
那店主皺了皺眉頭,道:「做是做得了,但也許沒法做得這麼漂亮。」
「差一點也行吧!」
「但小店可不敢接這買賣。」那店主搖晃著腦袋。
姬定沒有廢話,直接取下令牌,遞過去。
店主看罷,趕忙行禮道:「見過客卿大人。」
姬定笑道:「你別害怕,此物乃是我做來送給大王的。」
店主遲疑一會兒,道:「就算如此,但我不敢做這主,這事...這事我還得稟告我家夫人,才能夠決定。」
姬定笑著點點頭道:「到時你給我回個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