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鳳姐起心思,雨村進京城(2/2)
而他整頓好了錦衣衛,武勛方面也覺得他幹得好。
至於天子,那當然更喜歡自己的招財童子了。
偏偏這個年輕人,還是自己當年教過的學生。
當初在揚州的時候,這位學生雖然如狼似虎,卻只是一個鹽政衙門的巡檢,賈雨村還一度嘆息他自甘墮落,絕了自己參加科考的路數,
哪知道僅僅一年多的功夫,人家做了朝廷高官,論前途論權勢,可遠遠在他之上了。
至於自己這個學生為何要見自己。這個賈雨村倒是沒有多想。
或許是見到昔日的老師,暢聊一番,結個善緣吧。
畢竟賈雨村在金陵知府的位置上做的極好,吏部考績列為優等,若是連續三年都有此考評,他再活動一番,說不定就能調入京城。
到時候,少不了兩人打打交道,到時候互為奧援,也能站穩腳跟不是?
賈雨村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便隨著趙漢德來到東順酒樓,進了一個雅間。
「學生拜見老師,兩年不見老師,真是十分想念啊。」
陳昭哈哈大笑,站起身來拱手施禮。
腰杆挺得筆直。
這也是應有之意。
「不敢不敢,現如今陳大人青雲得志,下官每每聽到消息,都十分感慨啊。」
賈雨村可不敢在他面前拿大,拱手道。
他是懷揣林如海的推薦信,拜入榮國府門路,才有機會做金陵知府的。
所以陳昭的叔父算是他的恩主。
哪怕曾經當過陳昭和黛玉的家庭老師,那也算不得什麼。
所以面對陳昭的客氣,賈雨村表現的則更加客氣。
兩人好一番推脫,最後決定以官職互相稱呼。
「陳大人此番請我過來,不知有何指教?」
閒的扯了半天,賈雨村終於按捺不住疑問,開口問道。
陳昭沒有開口說話,反而將切好的茶水推到賈雨村身前,笑道:「學生記得,我那師母,出身貧寒,曾做過江南甄氏旁支甄士隱家的丫鬟,可是沒錯?」
賈雨村心中奇怪,卻並沒有多想,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無論是錦衣衛還是大理寺,要查一個人的底細,豈不是輕而易舉?
只是沒來由的,你一個大理寺左少卿關注嬌杏(賈雨村妻子)幹什麼?
陳昭接著道:『我記得這個甄士隱嚴正清白,稟性恬淡,是姑蘇望族,妻子封氏性情賢淑,深明禮義。年已半百的夫妻倆,膝下無兒,只有一女,乳名英蓮。但是四歲那年被人牙子拐走了,一直杳無音訊,我說的可對?」
賈雨村心中一震,面上卻未曾顯露。
但是隱隱間已經覺得不妥了。
正考慮如何回答之時,陳昭又接著道:這甄英蓮眉心中原有米粒大小的一點胭脂。生得粉妝玉琢,乖覺可喜。這一點賈知府應該記得吧?就算你不記得,師母也應該記得吧?」
「我……我……」
一剎那間,賈雨村汗如雨下。
聰明如他,如何不知陳昭下一步說什麼?
但陳昭似乎沒看到賈雨村的表情,接著道:「賈知府想必知道,京城嚴打,金陵薛家的薛蟠曾經被發配到城外勞教了兩月,出來後性情大變,懂得改過自新的道理了,他便把他家一個喚做香菱的丫鬟,送到陳府做了我的妾室,我還教了她幾天詩詞,說起來,還是賈知府的徒孫,真是大有淵源啊!」
「噗通!」
話說到這裡,賈雨村還有什麼聽不懂的,不由得兩腿發軟,從座椅上跌落下來,跪倒在地上。
「陳大人,下官……下官……下官當初愚昧,豬油蒙了心,沒有秉公處理那件案子,致使恩人之女沉淪,下官有大罪,有大罪啊。」
賈雨村連連磕頭,不住地叫道。
同時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
妥妥的超級演技派。
不得不說當官的都是聰明人,這飆演技的本事可比什麼打籃球的,踢足球的強多了,一瞬間眼淚縱橫,一般人還真做不到。
雖說陳昭拿捏的這點東西算不了什麼,但是卻對他的官聲影響巨大。
恩公之女淪落,他這個金陵知府視而不見,簡直是心如蛇蠍。
典型的白眼狼啊。
這樣的官員,誰敢和他親近?
一旦這個消息傳出去,賈雨村非但官當不成,只怕士林之中,也沒有他的存在的根基了。
陳昭卻是淡淡一笑。
身子動也不動,口中卻道:「賈知府這是做什麼?若是這可憐的女子能夠在知府大人的幫助下找到父母,豈不是美事一樁?賈知府可知道亡羊補牢的故事?」
陳昭說出這番話,賈雨村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陳昭不打算繼續追究了。
只要自己將功補過,亡羊補牢,將甄家夫婦請進京城,一家重聚,那陳昭便既往不咎了。
那賈雨村還能說什麼?
連忙道:「陳大人放心,下官回去之後,畢竟竭盡全力,將恩公夫婦請上京城。」
「賈知府正是菩薩心腸啊!」
陳昭讚嘆道,隨即道:「這壺茶,請知府大人慢慢品嘗吧,帳已結了,學生先告退了。」
說完,長身而起,踏步離開。
上馬車之前,陳昭看了一下晴天白雲,自嘲一笑。
現如今,自己倒成了紅樓眾人的後勤部長了。
不是幫寶釵教育兄長,就是幫探春收拾弟弟,如今還幫香菱找回父母。
自己簡直是大周朝的包青天啊。
「就當為了自己念頭通達吧。」陳昭哈哈一笑,上馬回府。
……
七月的政事堂,朝會已過,政事堂諸公和六部尚書正在議政,有小宦官將文淵閣那邊批轉過來的奏本抬入。
閣臣們按照上面的批紅進行處置,不時的詢問六部那邊具體的情況,偶爾閒聊幾句,氣氛頗為的融洽。
政事堂宰相、內閣大學士,由戶部尚書升入內閣的徐元夢拿起一本奏疏,搖頭笑著說道:
「諸位,施文賢又上奏疏了,要求清查常州李府侵占百姓田土一事。」
處理政務的眾人都是抬頭,彼此對視了眼,都是搖頭笑了,即將升任首輔宰相的田從典將手中的奏本放下,開口說道:
「這施文賢,還真是窮究不放,這是第幾次了?」
邊上一個內閣中書連忙起身回答說道:
「回田閣老,這是第九封了。」屋中諸人又是笑。
若說從太上皇到今上這幾十年,大周朝排名人榜的話,這個施文賢絕對榜上有名。
這個施文賢,原名施世綸,字文賢,乃是當年投降愛新覺羅部的水軍驍將施琅次子。
本來大周太祖建國之後,對那些曾投降建奴的漢臣打擊批判,貶為奴籍,三代不可參加科舉。
不過這個施世綸確實大有出息的,從一個小吏起身,一路為朝廷做出了極大貢獻,最終讓太上皇解除了奴籍,連續提拔他,將他從一個奴籍吏員,提拔為知縣、州判官、戶部主事,最終成為應天省的從三品參政道。
此時施世綸已經六十多歲,按理說這個時候該乞骸骨,可他不願意,針對常州李府不斷上奏。
原來施世綸出身奴籍,所以一直堅持抑制豪強,裁抑兼田,而應天省又是大周兼併最厲害,豪強勢力最大的地方。
而應天省兼併土地最厲害的還不是什麼四大家族,也不是江南甄家,而是常州李家。
這李家不是別人,而是太上皇時期的大周宰相、理學宗師李光地。
李光地本是閩人,因父親追隨大周太祖而遷居常州。
這李光地在太上皇三十八年告老還鄉,在他家名下的田產共有五十多萬畝,他家還將託庇於李家的田地全部吞下,一口不出。
施世綸到任之後,狀告李家侵占田地的人絡繹不絕,施世綸便摩拳擦掌,準備徹查李家。
但李光地當了十幾年的大周宰相,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太上皇也看重李光地,所以施世綸被撤職。
孝德帝繼位,站穩腳跟之後,便重新啟用施世綸,並把他放在應天,就是想讓他嚴厲打擊豪強,裁抑兼田。
但孝德帝想的不錯,施世綸也是有才幹的,但如今江南一帶,官吏沆瀣一氣,畢竟太上皇六下江南,又有李光地多年經營,江南甄家和諸多官吏世家的盤根錯節,縱然是施世綸也寸步難行。
如今內閣首輔張廷玉馬上就要致仕了,已經萬事不管,田從典還未正式就任,也不好對付昔日座師,在座的閣臣更是不能多說什麼。
最後田從典道:「還是請求聖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