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餘韻(1/2)
九月三日,清晨。
源清素、神林御子,盤膝坐在廊檐風鈴下做早課,天色昏暗,太陽還沒出來。
「已經開始了?」人還沒看見,姬宮十六夜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如山林間快樂的鳥兒。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源清素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黑色牛仔褲,錮著纖細的腰肢,緊繃著那誘人的蜜桃臀,勾勒出雙腿的修長。
源清素看著她,想著自己昨天晚上,將這樣的身體摟在懷裡,心裡頭又開始發熱。
還有六天滿二十歲的男人啊。
姬宮十六夜走過來,先是瞅了源清素一眼,然後笑吟吟地在神林御子的另一邊坐下。
「御子,你幫我聞聞。」她將細長的手指伸向神林御子。
神林御子瞥了眼手指,眼神疑惑地看著她。
「昨天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什麼蟲子了,今天手上還有一股異味。」
源清素:「」
「蟲子?」神林御子說著,下意識湊上去。
眼看神林御子的鼻尖逐漸接近,他心裡砰砰亂跳,正想著要不要阻止,姬宮十六夜又突然把手拿走。
「算了,」她將手指放在自己鼻尖,笑著說,「不是什麼好聞的東西,你還是不要聞了。」
神林御子稍顯不耐煩,不過這種小事,她向來不放在心上。
隔著她,姬宮十六夜一邊嫌臭似的嗅自己的手指,一邊笑吟吟地望著源清素。
「有些蟲子,碰了手是會有異味,下次注意點,別亂摸東西。」源清素說。
「那個蟲子很奇怪嘛,所以才忍不住。大概這麼長。」姬宮十六夜手虛握,上下套弄了一段距離,「渾身還硬邦邦的,是什麼蟲子?」
「有空我幫你找農學院的人問問。」
「那就拜託你咯,清少爺。」姬宮十六夜笑呵呵地說。
「不客氣。」源清素說。
兩人說話時,神林御子已經閉上眼睛。
她雖然將隱私權踩在鞋底,像蟲子一樣不放在眼裡,但沒有興趣看源清素洗澡和睡覺。
太陽從地平線跳出來,源清素和姬宮十六夜也結束閒聊。
按照從香葉冠里得來的咒法,攝取太陽的光輝,一縷紫色神明之氣,在黑色、金色、火焰色的神力中游曳,緩緩溶解。
源清素的神力,很明顯的壯大了一分。
◇
從這學期開始,姬宮十六夜正式轉學到了東京大學。
「之前在京都大學?」
又是四點半開始的、學生想吃飯、想回家的法國文學課,源清素和姬宮十六夜用筆記本聊天。
「我沒上過學。」姬宮十六夜回復。
「怪不得當初你來東京,看什麼都新奇,假裝大學生,還刻意戴眼鏡,將書抱在懷裡。」
「你說我沒見過世面?」
「長得醜,沒見過世面;像小夜子你這樣的,是純真可愛,明白?」
「小夜子?變親昵了,是因為我碰了蟲子?」
「別提蟲子!」源清素用大一號的字體回復。
姬宮十六夜拿到筆記本,忍不住笑了下。
她偷瞄一眼『正用催眠一般的語調,講法國文學誕生的標誌《聖女歐拉麗讚歌》』的老師,然後詢問題似的,將筆記本移到神林御子身前。
她用剛買的萬寶龍原子筆,在『小夜子』這個稱呼上,畫了一個圈。
神林御子正盯著窗外的芭蕉樹看,像插滿了綠色衝浪板,又像一座房子,風姿婆娑。
據說那是夏目漱石當年觀賞過的芭蕉樹,用來走神剛剛好。
姬宮十六夜輕拍她的手臂。
神林御子手托下巴的姿勢沒變,眼神瞥了眼筆記本,然後又撇了眼源清素。
她舉起沒有托下巴的那隻手。
講師停下來,下面走神的學生,一下子精神起來,裝作認真聽課的樣子。
講師朝神林御子伸手示意,意思是:請說。
神林御子遞上筆記本。
「源清素同學。」講師看了兩眼筆記,又朝源清素伸手示意,意思是:給我站起來。
源清素站起來。
「你對《聖女歐拉麗讚歌》有什麼看法?」講師問。
「沒有。」源清素老實回答。
「喜歡法國什麼文學?」
「沒有具體哪一種文學,喜歡《小王子》。」
「《小王子》。」講師點頭,用法語說,「裡面有喜歡的句子?和大家分享一下。」
「狐狸對小王子說的一句話「語言是誤會的根源」。」源清素用法語說。
講師瞅了兩眼筆記本上的聊天記錄,特別是被圈起來的『小夜子』,又看看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很有法國情調地笑起來。
「我喜歡聰明的學生。」他將筆記本還給源清素,讓他坐下。
姬宮十六夜搶走筆記,用整整一頁,豎著寫了兩句話清少爺(第一豎排),小夜子我討厭你(第二豎排)!
源清素覺得她在馴養自己,用她有趣的性格,誘人的身體。
不過,他除了是被馴養的狐狸,也是小王子,對他的玫瑰付出太多,花了那麼多時間,已經離不開她,神林御子小姐。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源清素和兩位巫女一起,乘坐千代田線,趕去豪德寺。
豪德寺四點半就不再對外開放,對三人來說,自然沒這個問題。
寺內依舊是招福貓的天下,隨處可見它們的身影。
「非常感謝筑紫王大人。」主持合著那雙長滿老人斑的手,向源清素鞠躬。
「謝謝筑紫王大人~」小沙彌跟著鞠躬,僧袍空空蕩蕩,臉色蒼白憔悴,因為服用了神泉,眼睛卻很明亮。
「那名武士呢,我記得,是叫澤入?」源清素記得他,拿出全部的錢,留給小沙彌治病。
可惜那些錢,依然買不起神泉。
「已經死了。」主持已經見慣了生死,語氣很平靜,只是略帶惋惜。
小沙彌很難過,她幾乎沒和澤入說過話,但知道他為了給自己治病,花了很多錢。
源清素沉默片刻,問:「【木花開耶姬】?」
主持搖頭,輕聲說:「是支笏湖的妖怪。」
「北海道的那個支笏湖?」源清素又問。
「是。」主持點頭,「八月開始,支笏湖出現一隻妖怪,澤入閣下作為關東的支援者,前往北海道,從那以後,再也沒回來。」
「實際上是生死不知。」神林御子瀏覽著木架上的招福貓,「那裡的情況很複雜,不是一般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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