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下半場（2/2）

「要是再支撐一會兒，魔龍的身體也扛不住了吧」

「打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厲害了」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看關西會不會遵守約定了，說不定又是一場大戰，嘿嘿」

「我賭一千美元，不會遵守」

「我出三萬塊，會遵守」

「40萬億津元！不會遵守！」

「伊勢巫女，可以認輸了吧？」水天巫女朝姬宮十六夜喊，眼睛卻不敢離開源清素。

她已經做好第一時間衝上去救人的準備。

姬宮十六夜「刷」的一聲打開摺扇。

「戰鬥才剛剛開始呢，你急什麼。」她笑道。

擂台上、鏡頭裡，源清素緩緩直起腰，最後如標槍的一般直立，英姿勃發。

「他不會還要打吧？」神道教的歡呼聲中，有人戰戰兢兢地問。

「不可能！他沒有新的妖身了！」

如破了線、棉花跑出來的人偶的魔龍，與源清素對視，喉嚨里發出狂怒的嘶鳴聲。

源清素收回視線，看了眼自己失去的右臂。

頭頂的『香葉冠』發出光芒，一道道建木的生命之氣，匯聚在他的傷口。

「撲哧」一聲，一條嶄新的右臂，像是從他身體裡鑽出似的，重新長好。

「什麼？！」優花等低級修行者，被活生生嚇了一跳。

歡呼聲戛然而止，眾人目瞪口呆地望著源清素。

他撕掉爛掉一半的羽織和服，露出精壯瘦削的上身，女性修行者們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做完這一切，源清素昂然而立，長發飛揚，視線射向盤踞在空中的黃泉魔龍。

鋪滿天空的神明之氣漸漸散開，海風也開始減弱，喧囂之後，天地又開始歸於沉寂。

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看著一人一龍，在重新出現的陽光中對峙。

源清素打量黃泉魔龍，嘴角露出笑容。

「下手稍微重了一點。」眾人聽見他說。

「不過算了，」黑色神力轟然鼓舞，他雙手結印，「開始吧，最後一回合。」

「那小子該不是想」

「不可能！就算黃泉魔龍虛弱，他也不可能是對手！」

「一個靠著妖身咒的冒牌歌仙，沒了妖身，憑什麼戰鬥！」

震驚、惶恐、難以置信，角斗場再次喧囂起來。

黃泉魔龍發出一聲怪異的嘶吼，像是憤怒，又像是驚恐。

無數妖魔在祂體內掙扎怒吼，像是要撲上來，又像是要逃跑。

「黃泉魔龍怎麼了？」兔子臉上依舊殘留著驚悸。

在車站的時候，雖然自己毫無還手之力，但沒想到，面對的竟然是如此可怕的對手。

九組，不，她附近的人，沒人能回答兔子的問題。

北邊的平台上，神道教的幾位組長，臉色一變。

天空突然發白，眾人仰頭望去，只見萬千道閃電，在天幕上爬行。

「雷？」胖子呆呆地問，「為什麼會有」

「轟！」

「嗡嗡嗡嗡！」

耳鳴，持續不斷地耳鳴。

「啊！」無數人發出慘叫，耳朵流出鮮血，有的直接昏死過去。

「轟隆隆」的雷聲，仿佛一枚足以摧毀世界的炮彈，在眾人耳邊炸開。

「鳴雷！是八神雷！」有高手竭盡全力怒吼道。

黃泉魔龍像是渾身發癢似的騰舞著，張開巨口，對著源清素怒吼咆哮。

「一頭畜生，竟然也敢對呼喝我！」源清素大笑道。

黑光沖入雲霄，消失在漫天閃電中。

不等眾人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天地之間又亮起一團刺目無比的眩光。

「轟隆隆！」

驚雷疊爆，震耳欲聾。

那可怕的「鳴雷」，無視陣咒，除了歌仙以外，所有人都肝膽盡裂。

「不可能！那小子竟然有這樣的神力！」三組組長「騰」地站起身。

別說他，連糸見沙耶加都深受震撼。

漫天雷光，轟然劈向黃泉魔龍。

魔龍如同一個燈泡一樣點亮，祂發出一聲悽厲凶暴的狂吼，數千年前的憤怒、恐懼，全都湧上來。

「嗷！」詭異又霸烈的龍吼。

無數妖魔從祂身體裡竄出，眨眼鋪滿天際。

源清素哈哈狂笑，萬千雷光，洶湧不絕地從天而降，擦過他的身邊，轟在妖魔群中。

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哪怕想吶喊、想助威、想擂鼓、想吹號角，聲音也傳不出去。

除了源清素的狂笑，只有魔龍的怒吼。

爆裂聲早已壓蓋了人們的聲音，在這巨大的聲響前，眾人感覺自身從未有過的渺小，心裡充滿了無助感。

「好！」三組組長突然喝到。

其餘組長也滿臉振奮。

眾人不解地望著他們。

「幸好那小子只會四道神雷！」二組組長鬆了一口氣。

話音未落，空中又竄起數十道閃電，交錯狂舞，眾人下意識閉上眼。

只聽見源清素的大笑聲：「一條殘龍，何必用神雷！」

天地驟白，漫天霹靂，全部匯成一道巨大的熾光，勢如銀河崩瀉，朝著黃泉魔龍呼嘯劈落。

伴隨著黃泉魔龍的一聲怒吼，雷聲逐漸消失。

世界逐漸歸於寂靜時，天幕又忽然盪開重重絢麗無匹的金色彩虹。

「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聽見了！什麼東西？！」

清淨微妙之音。

「是梵唱聲！」高野山的和尚喊道。

下一刻，眾人長大嘴巴，傻傻地望著天空。

佛光普照山河大地，寸寸金蓮花開，佛懸於虛空，高高在上，深不可測。

有如目睹聖人降臨，角斗場鴉雀無聲。

箱根之後，源清素終於能靠自己的神力，顯化出「大日如來真身」。

眾人目瞪口呆之際，黃泉魔龍發出一聲恐怖無比的咆哮，瞬間壓過了梵唱，震得整個大海都在抖動。

祂猛地彈尾翻飛，狂吼著朝佛衝去。

源清素腦後的四輪佛光，大放光明。

他伸出右手，手指如蓮花一般綻放。

佛光金芒，明亮閃爍，充滿佛性。

這個剎那，人們幾乎產生一種錯覺，仿佛看到的就是佛。

「大日金蓮！」

「轟」的一聲巨響，遠在佛與魔龍萬米之下的海面，掀起驚濤狂涌，衝起數十米高的漩渦。

霎時間天昏地暗，排山倒海的氣浪倒撞，差點將角斗場直接拋飛。

眾人如同乘坐在暴風雨中的船隻上，腳底顛簸，頭頂暴雨。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砰」的物體落地聲。

姬宮十六夜扇子一扇，灰塵、海水、霓虹般的神明之氣，全部被吹走，角斗場重新出現在眾人眼裡。

源清素渾身是血，香葉冠傾斜，髮絲繚亂，右臂像快布一樣，無力地垂在身側。

黃泉魔龍掉在他的不遠處，龐大的身軀只剩十幾米，微微喘息著。

眾人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緩緩地，源清素直起腰，而黃泉魔龍開始逸散。

「贏了」官方修行者一方，發出爆裂般歡呼。

「筑紫王萬歲！萬歲！」所有人放聲狂呼。

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露出微笑。

綾子閉上眼睛，嘴唇乾裂，發白的臉色終於有了血色。

糸見雪鬆開手機，突然失去力氣，躺倒在床上。

雙手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太用力，有些發麻。

「怎麼可能。」神道教面如死灰。

源清素喘著氣，正要說話，就在這時，已經快消散的黃泉魔龍，突然睜開龍目。

「小心！」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俏麗的臉一變。

「嘭！」

黃泉魔龍猛地炸開。

昏黃色的神明之氣，狂飆著沖向四方，仿佛滔天巨浪。

眾人躲在陣咒中，面面相覷。

魔龍自爆的威勢是大，但沒有任何威力，陣咒沒泛起任何波紋。

「哈哈哈哈！」滾滾黃霧中，二組組長大笑道，「怪不得『伊邪那美』會在殺掉黃泉魔龍不久後身死！黃泉污穢！源清素，就算你贏了，也死定了！」

官方修行者驚怒，連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也沉下臉。

她們剛準備驅散黃泉神明之氣，下一刻，這些神明之氣竟然全部湧入了源清素身體。

他的身體開始潰爛，一塊血肉從手臂脫落。

眾人吃驚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糸見沙耶加臉色極為難看，她並不知道黃泉魔龍會自爆，黃泉神明之氣居然如此可怕。

神林御子白淨神聖的素手一抬，一道金色雷光籠罩源清素。

那些黃泉神明之氣，沐浴著雷光，竟然反而開始壯大。

「沒用的！」二組組長大笑道，「就連開創八神雷的『伊邪那美』，都死在黃泉神明之氣上，你又能做什麼！」

神林御子換了一道咒法，依舊不行。

黃泉神明之氣不屬於人間，吞噬著一切。

所謂人間，其實是對人類而言，這裡的神明之氣相對溫和，可以被吸收。

而黃泉，自古以來就是人類死亡之後的去所，因為裡面的神明之氣，不適合人類生存。

神林御子收手，看向姬宮十六夜。

姬宮十六夜收起摺扇，正要出手，源清素突然大笑起來。

因為笑得太劇烈，俊美的臉頰竟然開始出現裂痕。

「你笑什麼？！」五組組長厲聲斥問。

源清素停下大笑，微微喘著氣。

起風了，呼呼的風聲，掃過冰雕的角斗場，捲起陣陣寒氣。

他身上燃起薄薄的一層黑色神力，因為剛才的戰鬥，這神力幾乎枯竭。

快要熄滅的黑色神力，看見黃泉神明之氣，突然興奮地搖曳起來，猛地撲了上去。

眾人只聽見一聲悽厲的龍吟，黃泉神明之氣竟然被吃了下去。

源清素的腰板越挺越直，因為腐蝕而出現的傷口，飛速癒合。

轉眼見，他破破爛爛的身體，竟然又如白玉般完美無瑕，矗立在陽光中，仿佛一座雕塑。

他睜開眼。

「伊邪那美，」源清素的氣勢，比全盛時期更強一籌，「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