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於今朝振翅飛向藍天(2/2)
這樣就夠了嗎?
不需要神巫一個人簡單,不需要徐許多多普通修行者難。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在新宿站乘坐浪漫號前往箱根,和運送戰士去往戰場的火車,兩者之間有什麼區別?
一車廂接一車廂的活生生的人拉過去,一車廂又一車廂地往回送屍體。
這個世界不需要的不應該是神巫,而是妖怪這才是神主該有的覺悟。
沒了妖怪,擁有凌駕社會力量之上的修行者,自然也不需要。
「御子。」
「嗯。」
「我要放棄你了。」
「嗯?」
「我要把每一名修行者,都從這場看不到盡頭的長途跋涉中解脫出來!」
「嗯?」
源清素深深吸進一口新空氣,正要說出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神主。
「我的機會來了?」
「什麼機會?」他看向打斷他的北海道巫女。
北海道巫女歪著頭,反過來疑惑地看著他:「不是放棄御子嗎?」
「是啊,要放棄我了。」神林御子淡淡地說。
「我說的放棄不是那個意思!」
「我會記得你今天說的話,在小豆島的星城山,源清素說要放棄神林御子。」
「聽我解釋!」
下了山,回到海邊,兩人終於聽源清素說清楚『放棄神巫』是什麼意思。
「不管你打算做什麼,」起風了,神林御子髮絲飛舞,「讓自己變強,一直活下去才有成功的希望。」
「就像風吹過時,粗壯的椎樹緩緩搖擺,而池邊的水草卻瑟瑟發抖?」
神林御子扭頭過來看他,飛舞的髮絲為她增添了一份凌亂美。
「你說的是變強的意義,我的意思是活下去。」
「變強才能活下去。」
「嗯,但變強不等於冒險。」
「領悟御子大人您的意思了。」
兩人正說著,六出花忽然嘆了口氣。
平時什麼都無所謂的北海道巫女,竟然嘆氣,一時間,連本州神主和神巫都忍不住側目。
「怎麼了?」源清素問。
「我為什麼不累呢?」仙藻巫女困惑道。
「累?」源清素更困惑。
「累了就能讓你摸我的腿了。」
起風了,真的起風了,源清素的思緒被吹得像是狂舞的水草,瑟瑟發抖。
北海道巫女又看向神林御子,懷疑地瞅著她:「你是不是裝累?」
「」神林御子無話可說。
「不說話?」源清素來勁了,「你不會真的裝累吧?還說我滿腦袋下流思想,你也差不多嘛!想被我背,像被我撫摸?」
神林御子扭動纖細的腰肢,修長緊繃的右腿,朝他踹來。
源清素輕鬆躲開。
「神林小姐,今時不同往日,我已經不是當初被欺負的少年,我已經二十歲了!」
他笑著跳上防堤波,像貓一樣走在上面。
神林御子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他比第一次見,說什麼相信有外星人還要幼稚了。
她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你是不是裝的?」耳邊傳來北海道巫女雪一般乾淨的聲音。
神林御子笑容一滯。
接下來的源家客廳,圍繞『普通人爬八百米的山是否會累』展開辯論。
北海道巫女強調自己沒有累。
白子說她不是人如果是人說這句話,可能是在罵人,但從本身就不是人的白子嘴裡說出來或許還是罵人。
辯論中,姬宮十六夜讓法官·綾子不要忘記一點:被告人·神林御子,住在一座不高不矮的山上,每天都上上下下。
「是這樣嗎?」綾子向證人·源清素求證。
「是。」源清素回答。
法官·綾子看向被告:「御子,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沒有這麼做的理由,而且在他背我之前,我明確提議過,只需要休息就可以。」神林御子回答。
「是這樣?」綾子又問源清素。
不等源清素回答,姬宮十六夜又說:「她是一個喜歡算計的壞女人,曾經在天氣還冷的四月,把清素踹進髒兮兮的池子裡。」
綾子緩緩看向神林御子,臉上是不帶感情色彩的笑容。
往下不是辯論,是戰爭。
夜晚。
『您覺得,我是不是應該去安慰她?』
『不應該,一個男人,半夜上去女孩子的房間,准沒好事。』
『玉姬媽媽你又在說氣話,也在為半天的生氣吧?我這就去道歉!』
源清素偷偷溜到神林御子的房間。
玉姬氣笑了。
窗戶開著,神林御子坐在窗沿上,夜風吹進來,她望著大海上方浩瀚壯闊的夜空。
「白天的事別生氣,我母親沒有惡意。」源清素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沒生氣。」她靜靜地說,沒有收回視線,像是知道他要來,「是我該向你道歉。」
「向我道歉?」
「我知道這樣的想法不應該,但有時候依然忍不住想」稍作停頓,神林御子選了一個委婉的說法,「你母親要是和我母親一樣就好了。」
「啊,那不太行。」
玉姬就算了,要是親媽待在自己身體裡,源清素選擇自殺。
「所以我向你道歉,但你應該能理解,人很脆弱,自己的想法,自己也控制不了。」
「理解,我有時候也會有罪惡的想法。」
「說說看。」
「啊?不要了吧。」
『哼哼。』玉姬的意思是她全知道。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望著瑰麗深邃的銀河。
夜風涼了,神林御子對著捲起的右拳,輕輕哈氣。
源清素收回眺望夜色中大海的視線,把目光投向她。
他上前一步,抱起她,自己坐在窗沿上,讓她依偎在懷裡。
神林御子清澈如冬日星空的眸子,怔怔地望著他。
兩人眼神對視,源清素從她眼神里看見了熱意。
他心底一熱,忍不住吻了上去。
甜蜜的滋味,又好像什麼味道都沒有,只是單純的好舒服,想永遠這樣。
「清素。」
「嗯。」
「我要放棄你了。」
「嗯?!」
「其實我不喜歡爭這些,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她輕聲說,「讓十六夜做正妻吧她是為你付出了很多。」
「我確認一下:你說的你放棄,不是放棄我吧?」
「你現在知道聽到喜歡的人說這句話的忐忑了?」她臉頰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蹭著,像是在溫柔地懲罰調皮的嬰兒。
都市裡早已經沒了蹤影的星空,在天幕轉動著,一切都顯得現實又不真實。
「御子,我最最最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