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晴空萬里,幾乎沒有雪,卻奇寒透骨。(2/2)
聽到聲音,姬宮十六夜轉過頭來,看見六出花的手,拍在源清素的臉上就像拍鬧鐘。
她愉快地笑了起來。
「這個傢伙。」源清素把糊在臉上的手拿開,不得不又坐了起來。
姬宮十六夜梳妝好,三人在客廳開始修行,中途不知道什麼時候,六出花也醒了,加入進來。
「你們好勤奮。」結束後,她邊喝熱水,邊說。
「想好了嗎?」神林御子問。
「還沒開始。」六出花怕燙似的輕啜一口熱水。
「你要怎麼才答應?」源清素忍不住說,「珊瑚魔娥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出現。」
「接吻是什麼感覺?」
「」源清素拿起花生米,丟進自己嘴裡。
「告訴你,你就答應?」姬宮十六夜放下酒,問六出花。
「考慮。」六出花喝了一口熱水,「回答我,我開始考慮。」
「接吻讓人感受到幸福和眩暈感。」姬宮十六夜說。
「眩暈?」
「嘴唇碰到你,一陣酥麻的感覺就會立刻把你覆蓋,全身觸電般的激動,仿佛要將你撕碎。」
「難以理解,我沒觸過電。」六出花繼續喝她的熱水。
「我們說了,不能理解是你的事,可以開始考慮了?」姬宮十六夜問。
「我想想。」
「」姬宮十六夜也無話可說了。
幸好她現在是伊勢巫女,不是【京都之主】,要不然六出花別想好過。
「我現在已經不抱太大的希望了。」源清素把花生高高拋起,再張開嘴唇接住,動作精準。
「是你們不好。」六出花說。
「我們不好?」源清素停下拋花生米的動作。
「我說了,你陪我睡一覺,我就答應你們,是你們拒絕了。」
「我們之間的交易,不能純潔一點嗎?」
「沒有好處,我為什麼要為你們冒險?」六出花說。
「有道理。」姬宮十六夜也學源清素,往空中拋了顆花生,穩穩地用嘴接住。
「你是巫女,不應該學習神巫嗎?以守護天下為己任。」源清素說。
「我是北海道的巫女,我只守護北海道。」
「有道理。」源清素往空中拋了顆花生,用嘴接住。
神林御子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只能自己親自出馬。
「除了知道親吻是什麼感覺、讓源清素陪你睡覺,你還有什麼好奇或者想要的?」她問。
「沒有一個。」六出花嘴唇剛碰到茶杯,又拿開了,「你為什麼要為不知所謂的人犧牲自己?」
「神巫咒。」神林御子回答,「這種力量來自於被守護的人,也必須用來守護他們。」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源清素好奇道。
「這個我知道,」姬宮十六夜喝了一口熱酒,「但守護天下,為什麼不能和源清素在一起?像六出花讓自己待在這個鬼地方一樣?」
「神巫」
「等等。」源清素打斷神林御子,他疑惑地望著姬宮十六夜。
「突然盯著我看,就算我們一起睡過,我也會害羞的。」姬宮十六夜笑吟吟地說。
「你不知道神巫為什麼不能和人在一起?」源清素確認。
「我怎麼知道?」姬宮十六夜捏起一枚花生米放進嘴裡,「上課的時候我問過,她不理我。」
【京都之主】不知道神巫為什麼不能和人在一起。
源清素心裡冒出一個荒謬、難以置信、令人心寒的猜想。
「怎麼了?」看他臉色不對,神林御子問。
「十六夜,」源清素整理情緒,繼續問姬宮十六夜,「之前的神巫有結婚的嗎?」
「要不然御子她從哪來的?」姬宮十六夜語氣隨意,「不過這事也算一個秘密,很少有人知道神巫咒代代相傳,和號稱民主制的大御所一樣。」
現在已經沒人關心她的諷刺。
源清素看向神林御子,神林御子已經完全楞在那裡。
「怎麼了?」姬宮十六夜奇怪地打量兩人。
「要發生不得了的事了。」六出花喝著她的熱水,緊盯著神林御子。
「神巫的職責是守護天下,親情、愛情、友情,是會浪費修行時間,但在這點上,所有人都一樣。」源清素緩緩說。
姬宮十六夜看了兩眼神林御子,突然笑起來:「你不會被你父親騙了吧?」
神林御子渾身冰冷,甚至失去知覺。
源清素回想兩人的種種經歷,他們過著近乎與外界隔絕的生活,根本沒深入了解過修行界,更別說神巫當代神巫就在身邊,還要找誰去了解?
而神巫不能有私人感情這句話說出去,任何人都不會覺得哪裡不對,連姬宮十六夜也理所當然地接受。
就像六出花每年跑來這個地方,待上大半年,一般修行者不是很理解,但下意識會認為,北海道巫女會這麼做也理所當然。
【大御所】這麼做,到底為了什麼?
讓她一直清心寡欲的修行?
神巫活不過二十五歲,放棄一切感情,清心寡欲的修行,的確可能活下去。
源清素又想到,【大御所】不准神林御子參與討伐,理由是讓她好好修行,但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會讓她再出手。
解決不了的事【珊瑚魔娥】。
在國會議事堂,【大御所】同樣親口說過,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神林御子。
上一代神巫,也就是神林御子的母親、【大御所】的妻子,死在【珊瑚魔娥】手裡。
給妻子報仇?但又不想輕易犧牲女兒,或者怕她做不到,所以欺騙她?
神林御子同樣陷入迷茫的思考中,深不可測的恐懼與寒冷席捲了她。
她不明白,自己活著到底為了什麼?
四歲那年,父親把她一個人丟在白山神社。
她追出去好遠,摔倒了好幾次,父親一次也沒回頭。
天黑以後,害怕的她,邊哭,邊回到神社。
白子惡狠狠地在遠處瞪著她,她蜷縮在角落,不停地哭,那是她在白山神社的第一晚。
一直蜷縮在那裡,醒了就哭,哭累了就睡,眼淚哭光了,人也餓昏過去,白子把吃的放她身邊。
吃下那碗梅子飯後,她就再也沒哭過。
她說服自己,自己是神巫,父親也沒辦法,只能這麼做。
等她到了十八歲,父親又派人來了一次,不准她參加討伐,修行就夠了。
她那個時候多麼高興。
父親依舊是那個疼愛她的父親,不見她是為了她好,因為她是神巫。
雖然不能見面,不能生活在一起,但父親依然愛著自己,只是因為她是神巫,所以沒辦法。
因為是神巫。
神巫咒帶來強大的力量,也帶來了難以掙脫的束縛。
不守護天下,神力不但不能進步,反而會消退。
而消滅的妖怪,越是危險,神力進步得越快。
她離開了白山神社,找到源清素,抱著保持距離的態度與他相處,依舊愛上了他。
但父親對她說過,神巫不能有感情。
結果,結果
四歲那年流的淚水,這些年的孤獨,耽誤了感情,讓源清愛上姬宮十六夜,這些這些都是為了什麼?
「御子。」源清素輕聲喊。
「抱歉。」神林御子抬起頭,笑著說,「頭有點暈,可能感冒了。」
四下寂靜,時間凝止,雪不僅掩去了一切事物,似乎也滅去了所有聲音。
整個世界都毫無聲響,沒有蟲鳴鳥叫,沒有清風拂枝。
源清素還是第一次體會到如此寂靜的寂靜,就像是,世界死了。
「回去吧!」他猛地站起來,看著茫然的神林御子,「去找大御所問清楚,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問了又怎麼樣。」神林御子聲音哀弱。
「問不問有什麼關係?」姬宮十六夜笑著對源清素說,「對你來說,這不是一個好消息嗎?」
「不是。」
「怎麼不是?以後御子不需要在乎什麼神巫不神巫,只需要對付我就行。」
「可是,御子她不開心了。」源清素說,「那一切還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