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準備、風險(2/2)
「這是什麼樹?」姬宮十六夜望著頭頂。
「椎樹。」源清素回答。
「那叫椎樹?還是鯉魚?或者白雲?午後?東大?」
「東大就算了。」
「我又不是東大的,就算用東大做代號,也找不到我。」姬宮十六夜喝著東大農學院的酸奶,在東大的三四郎池邊說。
「不過東大這個名字太太太太難聽了。」她柔軟的嘴唇鬆開雪白的吸管,「我用『美人』好了。」
「......」
「你有更好的?」
「沒有。」
「那為什麼不誇我?」剛才還嬉笑的精緻臉蛋,轉眼間就沒了感情,冷冰冰地看著源清素。
「你本來就是美人,所以聽起來就很平淡,不像酸奶那麼具有衝擊力。你要是用『熱狗』、『麵包』,我肯定說『好聽』。」
神林御子從池子收回視線,目光射向源清素。
「別踹,別踹,我開玩笑!」源清素離她遠了一點。
「『這世上誠實的人不多,我就是其中一個。』」說完,姬宮十六夜再次笑起來,笑得吸管都從嘴裡跑出來了,身上火焰般的神力不停晃動。
起風了,和煦的春風拂過頭頂的椎樹,也輕撫著他們的衣角。
喝完酸奶,神林御子對源清素說:「學會了假形咒,有了代號,依然有暴露真實身份的危險,比如你會的咒。」
「這也能改變?」源清素問。
「不能。」神林御子轉頭看他,「所以這是風險,你自己有風險,你四國的母親也有風險。」
源清素沉默下來。
剛才如大理石一動不動的雲,隨著先前的那陣風,開始分裂。
「你也可以再學一門咒。」神林御子望著他眼眸,「對於一般人,學一門小咒需要幾個月,你天賦很好,學最上咒也只需要幾個小時。」
「嗯。」源清素輕輕點頭,眼眸中依然映著雲的陰翳。
掩飾的再好,只要他參與了【誅滅】,就一定會留下線索,他的母親就一定會有危險。
「其實不用太擔心。」姬宮十六夜突然說。
「你有辦法?」源清素趕緊問。
「你回去問問你母親就知道了。」
「我母親?」
源清素從出生就有記憶,母親從來沒有顯露過異常,只是一位看起來很有氣質的旅店老闆娘而已。
要說氣質,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很有氣質。
他看著姬宮十六夜,姬宮十六夜嘴裡含著酸奶吸管,歪著頭,用「嗯?」的表情回望他,似乎不理解他為什麼看著自己。
這個女人很不一般。
表面親切,心裡瞧不起任何人,輕浮中又有著某種莊重,哪怕是在玩笑、在嬌嗔,也令人不敢侵犯。
她給源清素的感覺就是高深莫測,認定她絕對是一個寵辱不驚的女人。
正因為是這樣尊貴的女人,所以每當她做出嬌媚、親昵的舉止,殺傷力大到源清素都會心跳加快。
她說的某些話,也極有可能是真的。
但要他直接詢問母親,那只會讓對方擔心——就算能給與幫助,也不會超過作為神巫的神林御子。
他又想到從出生就不見的父親。
「你知道我母親的事嗎?」源清素問神林御子。
「不清楚。」神林御子輕輕搖頭,「我對你的了解,只知道大學入學成績全國第一,二十年沒有女朋友。」
「二十年沒有女朋友?」姬宮十六夜好奇道。
「目光要長遠,志向要遠大。快上課了,回去吧。」源清素也懶得再問。
這個來自伊勢神宮的巫女,明擺著不想說。
比起巫女,他認為對方更像魔女。
巫女是這樣的人,再聯想到京都之主殺了延續五百年的柳生家,關西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已經逐漸妖魔化。
從這天開始,源清素開始為參與【誅滅】做準備。
學習新的咒法,了解修行界。
很多東西,對於所有修行者是常識,而他完全不知道。
一是因為「入行」時間短,二是為了應對近在眼前的【木花開耶姬】,神林御子沒時間教他。
現在除了晚上去神林御子那兒,白天還可以向「新晉女大學生」姬宮十六夜求教。
對於這些東西,她倒是很大方地就說了。
再深的話題,比如說母親的事,她要麼轉移注意力,要麼說:「你願意和我回京都就告訴你。」
明知道有危險,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源清素止步不前。
就算他不參加【誅滅】,只參與妖怪的【討伐】,這些反人類的修行者,也會注意到他——作為神巫的隊友。
現在只有拼命修煉,然後相信姬宮十六夜的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