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搬家（2/2）

源清素把滴水的頭髮往後撩，露出光潔的額頭，想著明天早上吃大裡脊，還是小裡脊。

第二天早上，他割下一隻後腿，大裡脊、小裡脊也割了一點，又拿了一扇肋骨。

提著這些，從昨天開闢出來的樹林小徑，往神林御子的神社走去。

晨光將樹蔭灑在地上，源清素覺得，自己像是給山上尼姑送吃的山下村民。

庭院迴廊，穿白色單衣的神林御子睜開眼，聽見頭頂風鈴悅耳的碰撞聲。

「你在那上面幹什麼？」她沒有起身，望著源清素說。

源清素坐在唐朝風格的圍牆上。

他指了指庭院，「進去要錢。」

神林御子閉上眼，準備繼續修煉。

「等一會兒，你讓白子來拿一下肉。」

「肉？你有錢買肉？」

「不愧是我最喜歡的神林小姐，每一句話都能深深戳進我心裡。是野豬肉，這傢伙昨天偷窺我洗澡，我只能把它吃了。」

神林御子沒說話，沒過一會兒，穿著圍裙的、大概正做早飯的白子，從迴廊的另一端走出來。

「下次給我走正門。」她邊教訓，邊走到圍牆下。

「看有沒有第二隻野豬偷窺我洗澡了。」

其實源清素本來是想走正門，但突然想看看神林御子到底換不換衣服，所以臨時改主意翻圍牆。

不過這個目的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他餘光瞅了眼晾衣繩上的女式衣服，將手裡的野豬肉遞給白子。

誰知道白子太矮，細細的手臂伸長了也夠不著。

「你就不會放低一點嗎？！」她怒氣沖沖地說。

源清素看她精緻的小臉通紅，眼睛裡全是火藥，知道自己敢說「矮」，她絕對跳到圍牆上來，和他來一場「晨練」。

「是我的錯。」他滿臉自責。

他趴在圍牆上，上半身像是要順著屋檐滑下去。

「再下來一點！」

「這樣？」

「再往下！」

「豬肉沒下去，我快掉下去了。」

「那你下來！」

「不下，一萬呢。」

神林御子盤坐在迴廊上，看著兩人滑稽的姿勢，你一言我一語，紅撲撲的豬肉晃來晃去。

「你就不會把肉丟給她嗎？」她忍不住說。

「......」

源清素做出「我丟了哦」的姿勢，白子也默契地擺出「我準備好了」的架勢。

「還是神林小姐聰明。」丟掉豬肉，源清素拍著手說。

「下來吧。」神林御子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一起吃早飯。」

「不收錢？」

神林御子沒說話，閉上眼。

源清素從圍牆上跳下來。

「過來幫忙。」白子把野豬肉遞到他手裡，讓他拎著，同時命令道。

「......」源清素看著繞了半天，又重新回到他手裡的豬肉，覺得自己有點像它。

白子也像它。

他跟著白子上了迴廊，走到廚房，廚房用的是小罐裝的便攜瓦斯爐。

「這裡沒有電嗎？」源清素一邊放下豬肉，一邊問。

「有太陽能發電機，接上電線就能用，但只用來照明、冰箱，還有給御子大人的手機充電。」

廚房明顯特意為白子改造的，身高剛剛好。

看著她熟練地準備食物，源清素忍不住說：「我要是有像你這樣的式神就好了。」

「地靈都有主人了，怎麼可能輪到你。」白子不屑道。

「不是地靈，我是說會做飯，能幹家務，要是還像你這麼可愛，那就更好了。」

「......你算是有眼光的那一類豬仔。」

「白子。」

「叫我教官！」

「教官，有豬肉在場的情況，能不能不要叫我豬仔？」

「可以，窮鬼。」

「......是窮鬼。」源清素無話可說。

早飯有米飯、烤海苔、梅干、白蘿蔔泥、羊棲菜、剛烤好的竹筴魚乾、煮好的油炸豆腐、用米糠和鹽醃製的干蘿蔔、熱騰騰的豆腐蔥花味噌湯。

三人坐在寬敞的和室里，神林御子已經換了常服。

黑色的春季短袖毛衣，灰色的闊腿褲，褲腰上灰色的系帶打了蝴蝶結，很休閒的女大學生裝扮。

「世界第一可愛，天使！」源清素說。

「謝謝。」神林御子拿起筷子，雙手合十之後，端起碗吃起來。

「吃飯！」白子沖源清素說。

「我開動了。」源清素雙手合十。

拉門外是清晨的青梅樹，有白臉麻雀落在上面，嘰嘰喳喳地叫著。

源清素吃掉梅干，開始享用早餐。

吃到一半，小蝴蝶迷迷糊糊，沒睡醒似的飛過來，看著隨時要掉下來。

她飛到神林御子盤著的腿上，枕在上面繼續睡覺。

源清素打量她手掌大小的身體，又看了眼幼小的白子，問神林御子：

「人類有辦法保持年輕，一直不老嗎？」

「有。」神林御子用筷子夾起冒著熱氣的魚肉，細細咀嚼，「不過非常難。」

「有多難？」

神林御子清澈的雙眸露出思索的神色。

沉吟一會兒，她解釋：

「夏目漱石寫過一段話，『為什麼你都沒變？她說，因為我最喜歡自己長著這張臉的那一年，穿著這身服裝的那個月，還有梳著這種髮型的那一天，所以我一直保持這副模樣。那我為什麼又變得這麼老呢？女孩告訴我，因為你總想比那時變得更美、更好。』——這段話，和不老咒很像。」

「意思是：只有認為自己永遠處於最美的時刻，才能保持這個咒？」

神林御子點了下頭：「一點都不能想，一旦想了，這個咒就再也不會生效。」

「還真是『咒既是力量，也是束縛』。」源清素感嘆，然後又問，「你練這個咒了嗎？」

「沒有。」

「為什麼？」他下意識問「我不認為有人比你漂亮，你已經是最美的了。」

已經五句話，神林御子當然不會回答。

源清素左思右想，還是沒想明白，她到底對自己還有什麼不滿？

難道偶爾，而且是極其偶爾的時候，想讓胸部更大一點？

但那也不是越大越好呀。

現在雖然不大，但恰到好處，源清素就很喜歡現在的規模。

不過人心永遠不會滿足，連完美如他自己，也不敢保證一輩子不想一次自己變得更好。

『待會兒上課問十六夜有沒有對自己施這個咒，這個女人應該對自己的美貌有著絕對自信。』源清素邊吃飯，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