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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屍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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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鴻遍野的前提是還有或者的生命,然而這漫山遍野的卻鮮少能聽見活人的聲音。

風裡吹過來的是淡淡的腐臭味,那是生命凋零的味道,沒有蟲鳴鳥叫,只有禿鷲那悽厲的哀嚎。

這就是亂世嗎?

明明和那些逝去的生命沒有絲毫的關係,但望著這漫山遍野的死人,他似乎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有了全新的了解。

人有好壞,靈獸自然也有好壞。

他當然知道由於善惡觀不同,很多靈獸都未必將人類視作是可以交流的生命。

但蘇漾這一刻卻深深的意識到,他是個人,所以他只會選擇站在人類的角度上看問題,所以哪怕明明和這個時代的人沒有任何關係,他依舊會因此而悲傷,因此而憤怒,因此想要將那些妖族毀滅。

風聲突然大了些許,壓彎了那路邊的狗尾巴草,那疲憊的人群邁著沉重的腳步,將自己的戰友、朋友、親人和無數熟悉的陌生人緩緩的推到那大坑裡。

在發現了蘇漾並不會傷害他們後,連畏懼感都漸漸消失的他們,臉上麻木的表情宛若活死人。

無喜無悲、無念無想,死者的臉上滿是垂死掙扎時的恐懼,而生者身上的暮氣卻比死者更甚。

這種窒息一般的氛圍讓他連呼吸都感覺牙齒冷的發酸。

活著,才是地獄嗎?

突然,他想起自己還在重大時,同傳授海洋靈獸學知識的老師交流時,曾不過腦子的問過一個問題:

「老師,我們以靈獸為食,謀奪它們本源造化,彌補人體的先天不足,於世界而言,我們是什麼?於靈獸而言,我們又是什麼?想要成長,莫非就只有靠殺生嗎?」

那一天,那位有些微胖的女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自己說了些意味深長的話:

「別想太多,當我們去獵殺靈獸時,不要將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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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漾喃喃的重複著那位老師的話:「與人為善者為靈,與人為惡者為妖,等閒修士難以抗衡者為神,而我們自始至終都是人,修士要想獲得長長久久,就要讓它們不能長長久久……

老師,這就是你想要告訴我的嗎?在修士與妖的對立中,沒有一個修士是無辜者,我們去殺妖,妖也會來殺我們,你我皆為血食……嗎?」

他看向了那些身體虛弱但還在努力的將那些屍體一個個的丟下大坑中的人影,緩緩走過去,抓住了其中一名青年的肩膀:

「別在這裡逗留了,沒意義的,這漫山遍野的都是死人,你們留在這裡又能做什麼?」

那灘涂的山丘的某個角落也許躺著的就是他們的兄弟姐妹,但活人終究還是要走下去的,他們懂,但是他們不想走。

被他抓著肩膀的陌生青年嘴唇微抖,臉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看起來丑極了,他聲音有些哽咽,用乾巴巴的嗓音說:

「我不走。」

「不走你們會餓死在這裡的,還是說你打算用下面那些屍體充飢?他們死了,是死人,而你們還活著,你們要去做選擇,哪怕這樣的選擇很痛苦。」

青年那乾裂的嘴唇張了張,指著那下方被他們挖出的坑的一角,手指輕輕的顫抖:

「那是苦苦盼著我成家立業的老母……」

然後又指向了旁邊。

「那是我的媳婦兒……」

「我的哥哥……」

「我甚至找不到我女兒的屍體在哪。」

「小仙人,我什麼都沒有了,當我們抱著自己親人的屍體從您身邊路過,您低下了頭甚至都不敢看一眼,現在你卻在告訴我,讓我去做出選擇。」

他的嗓音蘇烏鴉一般,沉悶中帶著尖銳,刺的蘇漾下意識的咬牙。

他抬起了頭,低聲的說:「你們還活著。」

「小仙人,我已經快沒力氣了,走不到大城了。」他那髒兮兮的臉上露出了悵然的笑,「您是仙人,但我們不是,我們的身體已經被那些雜碎的怪力掏空了。」

蘇漾努力擠出笑容:「沒事,我有靈力,我可以幫你們把妖力驅逐了。」

他沒有給青年反駁的機會,伸出手按在了他身上,體內的靈力緩緩輸入到他的體內,然後在蘇漾錯愕的表情中,靈力石沉大海。

青年嘆息道:「小仙人,我家祖上也出過仙人,因而留了不少文字記載,那是傳說中的大妖相柳,毒澤的凶神,您啊,還太弱了。」

蘇漾咬牙道:「別急,我還有很多辦法,我和你說,我、宗門的人都很認同我,我是符陣師,還是堪輿師,我……」

「小仙人,我家已經沒了,我不想痛苦的活著。」他懇求道,「您就當行行好,再不行,幫幫我們,把他們的屍體燒了吧,這荒郊野嶺的,野獸多著呢。」

蘇漾扭頭看向那不知不覺聚攏到自己周邊的人,他們的目光中帶著殷切的希望,乞求的卻是蘇漾根本不想看到的結局。

他許久無言,轉過身搖了搖手:「隨你們去吧。」

青年開心的笑了,望著背對著他們的蘇漾,點了點頭,一時之間悲從中來:「這樣,我也可以乾乾淨淨的去見他們了。」

從日上三竿,到日薄西山,遠遠的,他便聽見那已經站不穩的青年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

發白的眼眶和宛若蛛網一般爬上臉頰的猙獰血管,讓他看上去如風中殘燭,他喘了一口氣,這才沉悶的說道:「勞煩了。」

「好。」

天空中傳來了一陣讓人渾身發寒的喪叫,一群怪鳥撲騰著翅膀從遠方飛來,它們聞到了屍體的味道,不敢跟隨妖族大軍的它們已經餓極了,甚至顧不上在場還有活人,俯衝著開始了自己的盛宴。

被撕扯的更碎的屍體、被拉的長長的腸子、咕嚕掉落被一腳踢開的頭顱……

其中更是有幾隻怪鳥撲向了坑洞。

飢腸轆轆的它們連活人都會襲擊,更別說是不會掙扎的死人。

而站在蘇漾旁邊的青年身體似乎憑空生出了力氣,顧不得悲痛的抄起拄著自己身體的棍子,試圖拼死保護家人的屍體。

蘇漾攔住了他,輕聲說道:「安心。」

下一刻,灼灼劍光照亮了夕陽下的天空,那璀璨的劍光化作層層密布的輝光,瞬間撕碎了周邊的怪鳥。

他的眼神中無悲無喜,但那月影劍氣卻在夕陽中比血還嫣紅,交錯之間,便是怪鳥的嘶吼哀嚎。

這是蘇漾第一次,沒有任何顧忌的將月影劍氣釋放出來。

不是練習,更不是直播間裡的表演,那宛若機關槍一般不斷從身後噴涌而出的劍氣洪流下,是群鳥從天空中墜落的屍體,也是那心中無法疏散掉的鬱氣。

這群實力最多不超過築基境的鳥群,在面對蘇漾宣洩一般的攻擊,在殘陽之中化為了寧靜。

他張開了自己手,明明自己身上一塵不染,但他卻知道,自己終究有些不一樣了。

青年拄著棍子,靠在一顆歪脖子樹旁重重的喘氣。

不知道第幾次的說:「勞煩了。」

蘇漾瞥了一眼,看向走過去扶住他的小十六,以及僅僅抓著手中一桿槍的軍隊青年,半晌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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