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猛鬼之幕(1/2)
火師面容蒼老又乾枯,深重的法令紋順著外翻的鼻翼鬆弛下垂,就像骷髏上掛著風乾肉皮。明明是個老人,卻沒留鬍子,光禿禿的下巴寸草不生。
「火師,」
徐娘子繼續開口,「有個刀客,想見您一面。」
「刀客?」
火師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話,但嗓音低啞,
「我把金高賭坊交給你管,是讓你看門的,你卻什麼阿貓阿狗都來打擾。今日我接見一個刀客,明日是不是就得接待一個叫花子啊?」
「奴婢不敢。」
徐娘子急忙低頭,
「只是那個刀客身份不一般,是玄元燈會入選的異人。而且……他帶來了這個東西。」
徐娘子打開手帕,死鱗躺在兩隻手掌之間。
「拿近些。」
徐娘子喏了一聲,捧著鱗片邁過門檻,步子小心翼翼,生怕弄出稍微刺耳的聲音。
鱗片剛一落入黝黑掌心,老崑崙奴就一下子被陰氣激得打了個哆嗦。
他咳嗽幾聲,眯起那雙陰翳蒙蒙的渾濁老眼,神情稍變。
「這片鱗,若是早兩個月落在我手裡,對我有大用,我會把那個刀客敬若上賓。如今……呵呵。」
頓了頓,
「東西我收下了,但我不見那人,給他些好處隨便打發掉。」
「喏。」
徐娘子便要請辭返回。
「等一下。」
火師叫住了她,「這種小事交給別人去辦就行。你陪我去趟下面,看一看祭品。」
說罷,
火師拄著拐杖,在徐娘子的攙扶下晃晃顫顫撐起身子。肥大厚重的黑袍套在他那具乾枯骨架上,根本支撐不住,乍一看,就像個掛了黑布的晾衣竹竿,又或者瘦骨嶙峋的老烏鴉。
沒幾步,腳步猛地頓住。
火師回頭看向屋中的燭光,默然片刻,
揮開徐娘子的胳膊,整了整長袍,朝燭火恭恭敬敬屈下了膝蓋,渾身骨骼隨之發出好一陣不堪重負的咯吱響音。
直起身子之後,火師改了口:
「那個刀客還是宰了吧,省得麻煩。留個全屍,和新進的貨一起送到下面。」
「火師,這樣壞規矩……」
「我就是規矩。莫要廢話。」
火師不耐煩地一杵拐杖,「讓何家四兄弟去,他們的手段不見血。」
……
「何爺,涇河老龍的鱗,真能敲開火師的門?怎麼個說法?」
「火師是鳳儀年間來長安的,算一算年紀,已經接近百歲,凡人的歲數到了這份上,延年益壽的寶物也近乎無用。二十年前,他便開始在城內搜羅長生相關的丹法秘經。」
「痴人說夢。」
「是啊。歷朝歷代,求仙問藥欲圖長生的人間皇帝有多少,他們都成了過眼雲煙,一隻在陰溝里稱王稱霸的耗子,憑什麼?長生求不來,只好退而求其次,謀個死而不僵。因此,這將是他無法拒絕的理由。除非……」
「除非?」
「你聽錯了,沒有除非。」
茶水已經涼透了,姜、蔥、橘皮沉在杯底,房門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陳酒屈指輕輕叩著桌面,一下又一下,雙目似闔非闔。
火苗突然一晃。
陳酒睜開眼,微挑著眉看向杯中。
茶水咕咚咕咚翻湧,溢出鮮紅的腥臭血水,流滿了桌面,順桌沿滴在陳酒的衣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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