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239.誓言,推演,魔女真容,圖窮匕見無清宮(1/2)
有誰結過這樣的婚?
紅紗蓋,交杯酒,拜天地,入洞房,但卻相敬如賓,沒有半點**,而只是秉燭夜談,聊到天明...
直到窗外的公雞打鳴了,地平線如水潤的魚肚呈現出一抹模糊的白色。
夏極和秦厭、徐寶寶的聊天才稍稍告一段落。
三者在精神上已經締結了更深的聯繫。
夫妻,不過是個名。
夏極不可能和柳媚,柳舒共赴巫山,行雲布雨。
但是,夫妻這個名,卻是一個因果,將三「人」捆綁了起來。
秦厭和徐寶寶也開始察覺這位「夫君」的異常之處。
畢竟,就算再怎麼早慧,再怎麼對人生對事物有獨特看法,卻也終究不過是個活了二十餘年的孩子。
但她們的夫君一點都不像孩子,而是一個能夠跟上她們談話節奏的人,甚至在她們說出一句話的時候能迅速理解背後含義,並且給出更多見解。
她們對於人性了解太多,但對於自己卻了解太少。
某種程度上,魔女都是患了天才孤獨症的影后們。
要跟上她們,必須至少能夠達到她們的程度。
要幫助她們了解自己,則是難上加難。
可,夫君卻在幫著她們去正視,去了解。
雖然很疼,很不想回頭去看...
但有夫君的陪伴,回頭去看了,卻發現也許並沒有那麼的痛苦。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想要變壞容易。
想要變好卻也沒那麼困難。
只不過,此時再變好,卻發現已經背負了一身累累血債。
可是,有夫君在,似乎這所謂的血債,這能夠刺傷人性的痛苦,也沒那麼痛了。
因為夫君說他會一起背負。
她們說「即便入了輪迴,若按因果報應,來世必不得入人間道」。
夫君說「他會陪著」。
秦厭和徐寶寶都是默然無言,心中生出莫名的感動,但也生出更多的好奇。
夫君真的知道他在說什麼做什麼嗎?
他真的知道此情此景之下,語言即因果嗎?
他背的起麼?
可是,他的話卻又那麼地讓她們想聽,並且願意去相信。
他...真的只是普通人麼?
還是說經歷了無數事情,對每一種角色扮演都如魚得水的她們,其實也喜歡甜言蜜語、山盟海誓?
「夫君,沒想到你酒量居然不錯呀。」
「夫君夫君,你的酒量雖然好...但肯定不如我...嚶嚶嚶...」
既是魔女們嫁給了夏極,那麼她們也暴露出了「本性」。
醉生夢死宮的鬼,哪有不喝酒的?
不喝酒,如何醉生夢死?
夏極陪著她們飲酒,只管飲酒。
直到兩女這入夢的身體承受不住了,醉醺醺地暈過去了,夏極才為她們寬衣解帶,抱著她們放到了床上,又蓋上被子。
推門而出...
門外,已是夕陽一片。
瑰紅的晚霞鋪滿長空。
夏極對真實世界的認知源於魔女,所以...他對魔女的認知是非常深刻的。
魔女其實早就死了。
正常而言,她們的死亡會造就恐怖的惡鬼。
因為,以目前情況來看,每一個魔女很可能都是生前對世界懷著極其強烈恨意的可憐人。
但六道山莊的插手,這些本該成為恐怖惡鬼的可憐女孩們,變成了魔女。
她們的真實身體,其實並不在物質界面,也不在神魂界面,更不在念的街面,而是在物質、神魂和念之間的夢境裡常駐。
若在物質,則會死亡。
若在神魂,則往輪迴。
若無念想,豈會入夢?
便是穿越前,夏極也知道「夢」是局部大腦皮質還沒有完全停止活動而引起的腦中的表象活動,換句話說,就是白天的念頭還未消散,那些強烈的有著「餘韻」的念頭就會將人帶入夢境。
夢,豈會和念無關?
不死不輪迴,只因為...她們都存在於夢境裡。
她們不會死,所以也無法真正的活著。
她們無法去輪迴,所以也無法真正的重新開始。
她們原本就是深沉的執念,在被山莊「改造」後更是永固了,所以,她們能夠永駐在夢境世界裡,而不會消散。
這就是一群悲傷孤獨、扭曲邪惡地徘徊在夢境裡的詭異存在...
她們真實的模樣,很可能都不是人類,甚至不是人形了...
只是,她們一直在自我欺騙著。
沒有人可能接納她們。
但,夏極接納了。
他娶的不是柳舒、柳媚這一對兒綠柳山莊的姐妹花,而是...那藏在詭異地域、噩夢迷霧之中的兩隻有著雌性特徵的怪物。
...
...
繼大喜之日,轉眼已過了三天。
裹著灰色斗篷的傀儡共工出現在了綠柳山莊。
她來表達「夏極的誠意」。
共工、祝融、后土、句芒都是特殊傀儡,心意和夏極相同,所以...她們就是夏極在外的意志執行者。
大廳里。
柳舒、柳媚看著那嬌小的藍瞳少女。
兩名魔女自然認識共工,交手過許多次了,都是熟人,只不過從前一見面必然打生打死,現在卻和和氣氣地坐在一起說著話。
秦厭開門見山地問:「他想如何表達誠意呢?」
共工看也不看大廳里坐著的主人,只是淡淡吐出四個字:「大道誓言。」
「大道誓言?」
徐寶寶沒聽過這個,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向秦厭,兩女因為夫君的緣故,彼此之間的關係自然也更進了一步,從表象的親近到了更深一層的親近。
秦厭見多識廣、博覽群書,更曾在生前看過不少那個皇朝的隱秘。
所以,徐寶寶不懂就看她。
然後,她看到秦厭的臉上顯出了震驚之色。
徐寶寶心頭兒的好奇被勾了起來,忍不住問道:「姐姐,大道誓言是什麼?」
秦厭竟頗有些激動地看著共工道:「他...他可以發下大道誓言現在究竟是什麼層次?」
說完,她看向徐寶寶,解釋道:「大道誓言,顧名思義,乃是以某種神秘的方式對著大道立下誓言...」
徐寶寶道:「那我怎麼沒聽過?」
秦厭道:「因為...你,我都還不夠資格。能夠發下大道誓言,或者動用大道誓言來規範誓約的,都是......極其恐怖的存在。」
魔女們並不知道異火分為「火種」和「源炎」,也不知道「本源性力量」的存在,所以也無法解釋「這個恐怖」究竟「恐怖」在什麼地方。
共工微微笑道:「主人自然可以發下大道誓言,也願意為你們發下大道誓言。」
徐寶寶雖然震驚,但還是沒有明白「發下大道誓言」意味著什麼。
但,秦厭卻是懂的。
她壓下心底的震驚,平靜地繼續問:「誓言內容是什麼?」
共工用餘光悄悄瞥了眼坐在角落裡的主人,道:「主人需要你們提供協助,作為回報,主人會將所有願意踏入輪迴台的魔女送去轉世...並且保證,下一世還是人間道,甚至...天人道。」
「人間道?!」
「天人道?!!」
「所有魔女?!!!」徐寶寶驚地快跳起來了,一雙水靈的眼睛裡充滿了不敢置信,似乎在說「他怎麼敢說的」。
秦厭平靜地問道:「他願意付出這麼多,那我們需要提供什麼樣的協助呢?」
共工道:「主人說,看你們自願,但需要在能力範圍內儘可能地配合他。」
「自願嘛......」
秦厭不僅愣了愣,眼神里又顯出迷茫。
這種誓約若是白紙黑字地寫在紙上,那完全就是廢話,寫的天花亂墜她也不會覺得如何。
可...
這是大道誓言。
對方沒有理由說謊。
而且對方不僅許諾了轉世,還許諾了下一世是人間道或者天人道。
這怎麼可能?
怎麼做到?
秦厭很迷惑,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什麼?」
徐寶寶也很迷惑,同樣把漂亮的大眼睛瞅了過來,看著共工。
共工又悄無聲息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喝茶的主人,淡淡道:「主人說,很久之前,他和你們之間可能存在誤解,也爆發了許多次的戰爭。
但後來,他對魔女了解的越來越多,隨著了解...他覺得其實他和你們可以成為朋友。
他願意幫助你們,也希望被你們幫助。」
秦厭大概明白了:「是莊魚吧?」
徐寶寶在一旁嘻嘻笑了起來,「可是,他連莊魚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呢...還這麼信任,就不怕被魔女給騙了嗎?我們魔女呀,可是最會騙人了。」
共工沒理徐寶寶,而回答了秦厭的問題:「不止是莊魚,還有你們。」
「我們?」秦厭愣了愣,然後側頭看向坐在角落喝茶的夫君。
她旋即恍然。
想來是那一位從人類夫君身上,看到了她們身上猶然存在的人性,所以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畢竟,這也怪夫君。
夫君這體質是「吸引魔女類」的。
她和徐寶寶,都難得的對夫君表露出了善意。
否則換個人來,絕對被她們玩到死。
這也算是巧了吧?
夫君...或許是她在這無限歲月里獲得的最好饋贈了,和夫君相處的時光也是極其少數值得開心的回憶。
秦厭收回視線,道:「他給的條件很優越,我沒有理由拒絕...只不過,我無法代表所有魔女...而我若是去和其他魔女溝通,也是一件蠢事。
即便同在醉生夢死宮,我卻也無法知曉她人在想些什麼。」
共工道:「沒關係,主人說了...這是作為回報。」
秦厭笑道:「原來如此,那就沒問題了。」
「只不過...盜取『紫薇諱魙印』之事,我出手就可以了,不需要讓他來。」
說著,她斂去笑容,遠遠指向夏極。
共工看了一眼主人,心情是複雜的。
她還沒給回復,夏極卻已經起身,走到了秦厭身側道:「不行。」
秦厭道:「我不會讓你去送死。」
夏極道:「我也不會。」
秦厭:...
夏極道:「我能從天人陵墓那樣的絕境活著出來,並不像你和寶寶想的那麼脆弱...你們提供信息,盜取的事,我來做。」
秦厭道:「不行!」
在無盡的黑暗裡,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束光。
她怎麼可能讓這束光熄滅?
徐寶寶也在旁邊道:「肯定不行,絕對不行,一定不行!」
正在三人「爭吵」的時候,
共工輕輕咳嗽了下,然後待到三人稍稍安靜了,才道:「放心吧,他不會死的...因為,他是主人連結你們的紐帶。
到時候,主人會派出不少存在和他一起行動。
即便遭遇了危險,主人也可以幫他化險為夷。
這一點,主人也會發在大道誓言裡。
這個名為莊盤的少年,他...絕不會死。」
兩名魔女頓時不吵不鬧了。
這也算是變相地為夫君掙了好處呀。
能夠得到那一位的承諾,雖然依然兇險,但至少有了一個可信的保證,尤其是這個保證還是用大道誓言發下的。
可是,
兩名魔女又很疑惑。
那一位憑什麼覺得自家夫君肯定不會死?
他怎麼敢發出這樣的大道誓言的?
秦厭問:「真的?」
共工道:「千真萬確。」
徐寶寶嘰嘰喳喳道:「我家夫君,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那一位如此看重他?」
要不是知道夫君不可能是神佛轉世,她估計都直接猜夫君前世是個背景深厚的大天神了。
共工又默默看了主人一眼,心情越發複雜。
她道:「你們的夫君並不是一般人。」
說罷,就不再說了。
徐寶寶臉上露出喜色。
秦厭也有些開心。
她們無法知曉夫君是誰,但那一位卻應該可以。
那可是坐鎮人間的龍,是手執先天八卦鏡,能洞悉未來,甚至還可以發現大道誓言的存在啊。
共工問:「還有什麼疑問嗎?」
秦厭搖頭道:「沒有了,請那一位放心,我和寶寶既然決定做了,那麼一定會好好協助他...就算不為我們自己,也會為了夫君。」
共工再度默默瞥了一眼主人,心情極度複雜。
她點點頭道:「那麼...開始吧。主人是可以通過我來立下大道誓言的。而立下的那一刻,你們...都會知曉。」
...
...
夏極通過「暴食」學習了如何發下大道誓言,之後又參考了夏屍的實際操作,如今即便通過傀儡共工,也很是純熟。
發完誓言後,一種隱隱的約束在他心底浮出。
但這約束只針對他,是一種「有著前提性」的約束。
這前提即魔女真心地為他提供了幫助。
換句話說,魔女如果叛變了他,他也沒辦法。
大道誓言並不是大道契約。
通過「暴食」,夏極隱隱知道這個宇宙里存在規範雙方行為的「大道契約」,但是...這種契約的程序極其複雜,且雙方都必須是擁有著本源性力量的存在,在極其遙遠的古代,似乎仙佛之間的無上存在們締結過這樣的契約,後來便很是少見了。
可是,哪個魔女不想入輪迴?尤其是入天人道,人間道。
從利的角度,魔女不會背叛。
而從感情的角度,夏極也相信至少...莊魚、秦厭、徐寶寶不會背叛他。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
奇怪到了極點。
因為,「感情」「信任」這兩個詞,幼稚的就如同未曾經歷過人世險惡的小孩子才會說出的話。
夏極經過了這麼多事,在卦算世界變相的活了數千年,又死了許多次,他早就不該去信任任何人啊。
他怎麼不怕背叛的?
這不是傻嗎?
任何一個智商稍稍正常,稍稍有一丁點兒閱歷的正常人都不會去信任。
但是...他卻依然如此。
因為,比起被背叛,他更害怕自己失去「人性」,失去...再去信任的力量。
隨著誓言的確立,
秦厭,徐寶寶也感受到這被玄奇而近乎於偉力束縛住的誓言...
兩女心情有些複雜。
因為,這是單向的。
沒想到,那一位居然如此信任她們。
共工問:「什麼時候動手?」
秦厭道:「等我消息吧...我會在恰當的時機讓夫君先去到皇都。」
...
...
深冬大雪,再次覆籠了皇都。
皇都之中,彌散著一股冷而嗆鼻的血腥味兒。
菜市口的處刑台磚瓦縫兒里,塞滿了暗紅的血漬,不知是多少人混合而成的。
郊外的亂葬崗上,紅了眼的野狗們正在刨食那些被淺葬的屍體。
這曾經經歷過諸多繁華,又在新朝舊朝更迭中重歸和平的古城,如今仿是變成了一架陰暗而無形的絞肉機,在不停收割著生命。
入夜之後,家家戶戶都關緊了門,甚至把木桌木箱之類的物品推到門前,以讓大門被堵的更加嚴實,然後急匆匆地熄了燭火。
皇都的夜晚,走在外面的人,都要做好隨時死去的覺悟。
因為,黑暗已經成了呂氏和劉家的戰場。
而無論呂氏,還是劉家,都極其默契地沒有去濫殺無辜。
因為這個世界,還需要這些普通人去維持。
只要你躲在屋子裡,就不會有人突然破門而入。
一道道人影,在巷子裡竄動。
一聲聲刺耳的金屬鳴響,沉悶的哀嚎,不時撕破夜色的死寂,卻又被風雪聲更快的淹沒。
作為普通人的一家三口們,蒙頭躲在被子裡,小孩子嚇得想要叫出聲,卻會被父親或母親急忙捂住嘴...
客棧自也早早打烊了,來往的客人在廂房裡也早早滅了燭火,傾聽著外面風雪裡那徹夜不停的廝殺聲。
白天的皇都,一切正常。
入夜之後,就是...修羅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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