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躬匠精神(2/2)
電話里傳來健太郎的哭訴。
福山井看著哭泣的兒子,沉默寡言,沒有說話。
見他如此沉默,綁架者更急了,他們厲聲喝道,「喂,福山!聽到沒有,看到你兒子的處境了麼,快點還錢,你要是不還錢,信不信我們分分鐘剁了他!」
福山井看著視頻里的放貸者,還有被綁在柱子上渾身是血掙扎的健太郎,突然輕笑出來。他的笑讓對面放貸之人和健太郎都為之一愣。
「我不會救他,也沒有能力救他。」福山井淡淡道。
電話那頭的所有人聞言都豁然瞪大眼睛。
「我生他是為了救你們,日本已經沒有幾個年輕人了,你們要殺也就殺了吧,反正,他們也創造不了什麼價值了。
不過,他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作品,他的母親很有錢,你們去問她要吧,不過想來她也不會在乎的。」
淡淡說完,福山井掛斷了電話,並且將手機按在地上,一點點磨碎。
毀掉手機之後,福山井坐在原地抽了一根煙,突然感到一陣輕鬆。沒有研究再耗費他的心神,沒有民族主義來刺激他的鮮血,沒有兩個兒子嗷嗷待哺的責任。而後他昏昏沉沉的向外面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回到了東京的街道上,此刻東京的街道凋敝零星,再也沒有五顏六色的燈光,再也沒有四處舞蹈的國民。再也沒有揮舞鈔票的路人,也沒有響徹雲霄的音樂。
只有一些面色和他一般麻木的行人走在街道上,拾著垃圾桶內的垃圾,妄想找到繁榮時期留下的殘羹冷炙。然而這個念頭無疑是痴人說夢,此刻的東京什麼也不剩了,或許這片土地還能生產出很多糧食和財富,但是那些財富就像西村志倉庫里的西瓜一樣,被囤積在高高的倉庫里,等待發霉腐朽。
福山井想找一家便利店,買一瓶酒,然而走了很久,也沒能看見一家在開的便利店。街邊偶爾有一家空蕩蕩的超市,但是在危機爆發之後,這些超市早已在之後發生的大量零元購活動中被搶購一空。
此刻這些街邊的商鋪內棲息著大量的流浪漢,他們多半是在瘋狂下跌中失去了房屋和一切財產的可憐人。
好在在池袋的街角,福山井看到一群精神不正常的醉鬼聚在一起,吵吵嚷嚷。他們腳邊放著很多亂七八糟的酒瓶。
福山井行屍走肉一般晃到那群醉鬼身邊,拿走了他們的酒水。那群醉鬼渾然不知有人偷走了他們的酒,反而聚在一起歌唱。
「我們是冠軍!」
「我們是第一名!」
「我們是最快研究出可控核聚變的民族!」
「我們是冠軍!」
「我們是第一名!」
「我們是最快研究出可控核聚變的民族!」
「我們是冠軍!」
「我們是第一名!」
歌聲中,福山井仰頭灌下一口酒,卻怎麼也無法融入醉鬼的舞蹈。巨大的痛苦讓他清醒,清醒則帶來更大的痛苦,再也不能忍受的福山井踩著一些廢紙和垃圾來到了一處地鐵中心,從甬道走入了地下。
這裡同樣有很多流浪漢,他們棲息在地鐵內的GG牌下,GG牌上是大和電力公司的GG。
【可控核聚變,改變世界,就在今天!】
盯著那GG牌看了半天,突然,GG牌上的LED顯示屏一扇,畫面切換。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西村志以及大和電力公司的一眾高層,他們聚在一起,竟然在這個時候開展了一次新聞發布會。
在主持人閱讀完陳詞濫調一般的稿子後,西村志從主席台上站了起來,一臉沉痛的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
「告全體日本國民書———」
西村志站在鏡頭前,聲淚俱下的讀道:「由於專業知識不足,我們受到了邪惡科學家福山井以及其團隊的蠱惑,開展了此次可控核聚變的試驗和場所。但是由於福山井的理論是一個極其不完備且錯誤的理論,最終導致本次對可控核聚變的嘗試以失敗而告終。
而福山井本人,更是出於對名利的貪戀和渴望,在實驗期間大肆利用職權之便,購買股票,操縱市場,利用專業知識大殮橫財。最終釀成了如此巨大的災禍,以至於我們公司遭受了史無前例的巨大損失,更是給我們全體國民帶來了巨大的傷痛和絕望,對此,我們大和電力公司的全體高層表示——由衷的抱歉!」
說完,西村志帶領著大和電力公司的高層齊刷刷的站了起來,九十度彎下腰,大聲說道。
「國西那嘎一馬斯!」
那鞠躬似乎理所當然的表達了歉意,而被鞠躬者似乎也要理所當然的接受這份歉意。
不接受能怎麼樣呢?
又能怎麼樣呢?
又能怎麼樣?
福山井轉身向地下深處走出,在空無一人的地鐵站,他緩緩躍下甬道,順著鐵軌向遠處幽深的漆黑走去。
沒走多遠,遠方出現了一抹微微的光亮,那光亮在朦朧中照亮了福山井的頭頂,朦朧之中,他看見了鐵軌上方靜靜的矗立著一個攝像頭,它用幽深而漆黑的鏡頭眼睛盯著他。無喜無悲,寂靜深遠。
他好像見過這個傢伙很多次,但是從來沒有一次,他真的在意過它,直到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巨大的困惑,他滿腦子都是混沌如漿糊一般的未知,令他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完全無法理解,這困惑混淆了真實和虛幻的邊界。
「為什麼…」
他喃喃道,似乎在問那個攝像頭。
話音未落,一道刺目的光線從他身前由遠及近,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眨眼而過,巨大的力量從他身上碾了過去,只留下一排漫長的紅色痕跡,向遠方無限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