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信仰（2/2）

雷琦烿背靠艙門，用顫抖的手摘下面罩，感受著背後那巨大的震動，臉上冷汗涔涔，只差那麼一點，她就要變成飛灰了。

來不及感慨自己的幸運，她站起身，抽出腰間的脈衝槍，向通道內摸去。沒走多遠，她就聽到了遠處有竊竊私語的交談聲。

「這傢伙的皮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麼硬？」

「鬼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怎麼回事都無所謂了，那磁流體都是熔融的鈦合金，溫度幾千度都不止，他就是神仙進去也得玩完。」

「真是晦氣，都到了這種時候，還要我等手上沾染同胞之血。」

「只要能消滅自然人，再多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雷琦烿順著聲音慢慢摸了過去，在走廊的盡頭，她看見兩個人拖著一個癱倒的少年緩慢前行，一邊走一邊聊天。

看見那個癱倒的傢伙，雷琦烿心臟猛烈抽搐了一下，毫無疑問，那是源洛。他們要帶他去哪兒？為了不打草驚蛇，她收起武器，暗中跟在兩人身後。

......

......

源洛無法動彈，意識卻仍然清醒，他看到歐文將他拖拽著，來到了電梯入口處，在這裡，歐文拉開了地面的一道暗門，露出一道向下的階梯。

二人拖著源洛往階梯下走去，沒走多久，源洛就感到了撲滅而來的高溫以及某種粘稠的磨砂感。

那磨砂感就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線頭擊中了他的皮膚一樣。

二人拖著源洛一路向下，最終來到了一處高台附近，這高台坑坑窪窪，十分破舊，好像一碰就要碎的樣子。

而在高台下，是一片巨大的旋轉洪流，那洪流有著炙熱的亮紅色，不斷旋轉流動，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這裡是源洛在電梯裡看到的熔融金屬洪流，只是電梯內有防護，而此地沒有任何防護，一切都暴露在空氣中。

高溫，輻射，還有巨大的磁場。

不過看起來歐文並不在意，他們將源洛帶到高台附近。一起看著身下龐大的熱熔湖。

「你知道這地方是用來幹嘛的麼？」

歐文問源洛。

源洛無力回答。

不過歐文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自顧自的說著：

「那時候，聚變技術剛剛開發不久，需要高溫和高壓作用下才可以進行。而自然界想達到高溫和高壓，最普遍的做法就是體積和質量。

地球上沒有那麼多的土地可供實驗，古人們就來到了月球，藉助月核建造了這樣一座巨大的聚變反應堆。月核內流動的熔融鈦金屬為聚變提供了巨大的約束，而聚變也促進了熔融鈦金屬的環流，為月球提供穩定的磁場，供人生存，不得不說，有時真的很佩服這些古人，幾代人如一日的奮鬥，從不計較得失，如果沒有他們，如今的月球只是一片荒漠。

不過，聚變也會帶來超強的中子束，這些中子束轟擊磁流體，改變了他們的性質。如果時間太久，遲早有一天，即便是月核這樣龐大的磁流體，也會在轟擊中，變成其他物質。」

源洛開了很久的飛船，對聚變作用很了解，歐文就算不說，他也明白，自己的皮膚再堅韌，無防護接觸聚變久了，早晚也異化成其他物質，失去堅韌的屬性，如同太陽系的絕大部分物質一樣。

可那真的重要麼？

似乎一點也不重要。

這一刻，源洛突然明白了雷琦烿在火星極地冰川時對他說的話，還有很多東西比信用幣更加重要。如今的他或許已經找到了那件重要的東西，或許那件重要的東西，從始至終都陪在他身邊。

他直視磁流體，冷漠的等待死神的降臨。

「餵他吃一粒藥。」歐文說道。

源洛下巴被抓起，有人往他嘴裡塞了一粒藥。隨後，將他推到高台邊緣。

歐文說道：「可別會錯意，我們只是擔心麻醉之後，你落進磁流體中感受不到痛苦。」

源洛逐漸從麻醉作用中甦醒，他冷淡的看著歐文，說道：「太墨跡了。」

歐文說道：「我們都是合成人，我不忍你被活活燒死，你要是願意和我們統一戰線，我們還是朋友。」

源洛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如果我們換個位置，你會放棄自己的計劃麼？」

歐文搖搖頭，「當然不會。」

源洛平靜說道：「那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呢，動手吧。」

歐文嘆息：「不得不說，我有點尊重你了。再見了，源洛。」說完，他抬腿對著源洛的屁股踹了過去。

源洛看著身下的洪流，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料之中的墜落卻並未出現，預想中的高溫也沒有出現，只聽得兩聲慘叫，源洛睜開眼睛。

卻看到歐文向下墜去，眨眼便消失旋轉的磁流體之中。

這...

源洛驚詫的扭頭一看，卻發現一抹紅色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他身邊，表情複雜。

原來是雷琦烿，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地下。

兩人沉默了片刻，在這一瞬間，如同時針和分針，在經過漫長的旋轉之後，終於在錶盤的某一個匯合。

「抱歉我來晚了。」雷琦烿說道。

「走吧。」源洛則站起身：「我還有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