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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破爛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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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爛侯艱難抬起頭,神情有些萎靡不振,看了一眼韓春明,也不說話,他揮了揮手,趕韓春明一邊去。

韓春明看到對方這樣,也不生氣,上前蹲下身,抓住他的手腕,破爛侯見狀,大吃一驚,還以為遇到啥事了,連忙想反抗掙脫開。

韓春明稍微一用力,對方就哎呦一聲,頓時不敢再掙扎,任由韓春明的手搭在他手腕上。

韓春明對著破爛侯開始號脈,片刻便放下他的手。

脈象虛弱,氣血不足,再看了看對方的精神狀態,嘆了一口氣說道。

「破爛侯,你這身子骨有點虛呀!」

破爛侯聽到韓春明喊出自己的外號,頓時一愣,隨即抬起頭詢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韓春明笑著故作神秘地回道。

「你猜!」

破爛侯見韓春明一副打趣他的模樣,頓時生氣地站起身,背起自己的麻布袋,就準備走人。

韓春明也不追,只是在背後喊道。

「大名鼎鼎的肅親王孫子,現在竟然落魄成這樣了,有意思呀!」

破爛侯聽到韓春明這話,身形一頓,轉身又走回韓春明身旁,神情嚴肅,甚至還有些緊張,他仔細打量了韓春明幾眼,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世?你到底是誰?」

韓春明看到一向玩世不恭的破爛侯擺出這副嚴肅的神情,頓時哈哈大笑,隨即上前,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說道。

「別緊張,我沒啥惡意,認識一下,我叫韓春明,我師父叫九門提督,你認識吧?哈哈,走吧,今天相識一場,我請你去搓一頓,我請客!」

關老爺子和破爛侯是老相識了,一個清末王爺的後人,一個是清末城門稅官的後人。

不過他們並不算朋友,甚至還算仇人,不過是上一代的事了,他們父輩之間有仇,不過他們的身份,註定他們在這個年代生活品質很一般了。

破爛侯這輩子生平有兩大愛好,第一大愛好就是古董,第二大愛好就是蹭吃蹭喝。

為了古董,他可以不吃不喝,但是為了蹭吃蹭喝,他可以不要臉,連續在別人酒樓一日三餐吃上好幾年,也絲毫沒感覺到羞恥。

所以一聽到有免費吃喝,頓時精神一怔,聽到這年輕人是關老頭的徒弟,頓時也放下心來了。

他和關老頭解放前就認識了,那個時候,兩人都是花花公子,兩人在喝酒方面還爭鬥過一番,破爛侯當時還輸了,後來兩人身份一落千丈,也就早沒了聯繫。

不過現在往事隨風,現在已經換天了,從前的事,多說沒啥意義。

聽到年輕人說請喝酒,破爛侯臉上的笑容,頓時浮現,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韓春明,見他好像真沒啥敵意,這才笑著說道。

「那行,今天老哥就沾你一回光了!」

韓春明哈哈大笑,也沒客氣,兩人勾肩搭背如同兩個老哥倆,破爛侯或許是真餓了,整個人走路都有些虛晃,韓春明扶著他一路走過好幾條街,進了一個胡同口,正見前方有一個小酒鋪兒。

這個年代要吃飯,基本都是上國營飯店,也就是俗稱下館子,但是在這個年代,能下館子的人家,那是一件值得吹噓的事了。

畢竟這個年代工資正式工人工資也就三十四塊錢,像韓春明這種臨時工,才十七塊五,如果去下一次館子,怎麼也得好幾塊錢,如果吃好點,沒一個月工資下不桌。

而且去國營飯店吃飯,不但要錢,還得要糧票,又貴又麻煩,一般人是真吃不起,但是不管任何時代,有需求,就有供應。

於是,大街小巷,胡同里,一種賣食品的雜貨鋪誕生了,這種雜貨鋪,面積不大,大多就十來個平方,門面也比較沉舊,裡面有一個半封閉的玻璃櫃檯,櫃檯外面擺上三五張小桌子,幾條木凳,環境那是一言難盡,

這雜貨鋪賣菸酒糖茶,熟肉,糕點醬醋茶,這些玩意,都不要票,但是燕京人,常買的食用油,芝麻醬等一些緊缺商品,這地一般不賣,因為得要票,要買那些,得去菜市場或者大點的副食品店。

櫃檯上,一般都是擺放著幾個酒罈,都是散裝白酒,有那種專門打酒的酒提子,一兩酒一勺,最便宜的酒也得一兩一毛錢,好點的有一兩一毛三,一兩一毛七的幾個品類。

當然,也有散裝啤酒,一升四毛錢,不過這個年代,喝啤酒的人少,有點像棕色似的的啤酒一口下去,還有股苦味,一點氣泡都沒,和後世那種冰鎮啤酒完全是兩種口味。

這地方的下酒菜,主要還是熟食,大多都是一些滷的,不過大多都是一些下水,肚腸心肝肺那些,還有肉皮凍,魚皮炸黃豆蘭花豆之類的。

也有花生米賣,不過有點貴,因為花生這玩意還是緊缺物資,可以榨油的,平常老百姓家,逢年過節,才能有半斤份額,也捨不得吃,大多把票賣給票販子了,最後又高價流轉到這些二級市場。

所以一般的雜貨部也不賣花生米,偶爾有貨,也是熟客要,提前給備好,而且價格比其他豆類都貴。

韓春明和破爛侯推開雜貨鋪大門,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面而來,這味一時半會形容不出來,大概就是汗臭味加菸酒味,最後加各種食物的味道融合在一起,最後發酵一百天後那種味道吧。

韓春明這種地方其實來的次數也不多,他以前也沒零花錢來這地,再說他也剛插隊回來,這地也好幾年前來過了。

他強忍著不適,朝裡面看了一眼,裡面就三張小桌子,此刻已經全部坐滿,不過靠邊的桌前,就坐著一人,韓春明和破爛侯相視一眼,笑呵呵上前,也不嫌棄,隨即就拼桌了。

韓春明也把自己代入一個老燕京人的角色,儘量去適應這地,坐在對面的是一個老頭,不過韓春明猜測他最多不超過五十歲,之所以說是老頭,因為這傢伙明顯就是一個酒膩子。

酒膩子就是那種整天沒事,膩在小酒鋪的,這種人沒啥錢,但是又愛好這一口,還沒臉沒皮,愛蹭酒喝。

有些酒膩子就打五分錢酒,能坐一天,碰到熟人就套近乎,忽悠一杯酒喝,再和眾人聊天打屁一整天,好不快活。

長期酗酒的人,大多都狀態差顯老,眼前這位正是如此,打著補丁的衣服,少了兩顆扣子也不在意,頭髮亂糟糟的,還有少許花白頭髮。

對方身前,就放一個著杯子,一兩酒那種杯,裡面的酒也見底了,桌上也沒下酒菜,就還剩半根黃瓜,應該還是從自己家帶來的。

對方把腿放到凳子上抖著腿,一邊和隔壁幾人聊得神采飛揚,滿嘴酒氣,見到韓春明兩人坐下,也沒啥動作,依舊聊得嘴角拉絲,口沫橫飛,對方絲毫沒離開的意思。

破爛侯平時也不愛在這種小酒鋪兒喝酒,有錢也寧願買點散酒熟食回去一人慢飲,但是今天韓春明請客,也沒那麼多講究,兩人坐下,也沒啥菜單,隨手便招呼老闆。

韓春明請客,自然他點,韓春明笑著朝老闆喊道。

「先來一人半斤一毛七,再上一碟蒜腸兒,一碟小肚兒,一碟肉皮凍,最後問了老闆,正好有花生米,韓春明又要了一碟花生米,齊活!」

韓春明這兩人,要了一斤酒,四個小菜,頓時把周圍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特別對面那酒膩子,一聽韓春明點的這些,頓時也顧不得聊天了,連忙轉過頭,帶著討好的神情,仔細打量著兩人。

在這年代,兩人能這樣吃的,也算大戶了,而且兩人還面生,正好討杯酒喝。

酒膩子露出幾塊大門牙,黃澄澄的,還缺了兩顆,看著讓人犯噁心,他帶著討好的笑容,朝著韓春明恭維道。

「這位小哥面生,是新搬來的?」

韓春明搖了搖頭,有些不耐煩地回道。

「老哥,你要是討杯酒喝,就開尊口,今天您這酒我請了,你打二兩酒帶回去慢慢喝怎麼樣?」

酒膩子一聽這話,算是知道這年輕人是看自己不順眼了,趕人了,不過聽到有酒喝,頓時也很知趣地滿口答應,把腿放下凳子。

酒膩子起身便朝櫃檯走去,問老闆要了二兩酒,顯然這還是熟客,拿了一個酒瓶給他打了兩勺酒,韓春明和老闆打了一個招呼,酒膩子笑得滿臉如花,端著酒瓶,就朝門外走去。

走到韓春明這桌前,還不忘恭維了幾句客套話,大概意思是下次遇到了,他請!

酒膩子說完,一溜煙跑了。

破爛侯其實也是蹭吃蹭喝的典型,但是他蹭吃蹭喝比這種酒膩子,有文化多了,從來不說恭維話,人家不光吃,還吃得大義凜然,和大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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