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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卿為君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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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風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尷尬處境,今日的朝會之上,他徹底心灰意冷,散朝之後,李逸風單獨求見了太后,向她提出了辭呈。

蕭自容早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李逸風的能力根本無法擔當相位,他應該已經意識到自己把他擺在這個位置上的目的,現在知難而退不失為明智之舉。

蕭自容心中得意,表面上還故意裝出一副錯愕驚奇的樣子:「李卿家,是不是哀家今日在早朝上說得重了一些?委屈了你?」

李逸風恭敬道:「太后娘娘,臣並無絲毫的委屈,更不敢有半點怨言,辭去相位也非微臣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太后信任微臣讓臣感激涕零,可無奈臣心有餘而力不足,就算傾盡全力仍然無法擔當丞相之位,還請太后另選賢能,以免貽誤了大雍的前程。」

蕭自容道:「卿家擔任丞相可沒幾天,現在就已經倦了?」

「不是倦了,而是生恐誤國。」

「這世上不貪戀權位的人倒是沒幾個,當初是哀家力排眾議起用你統領群臣,你現在想辭去相位,哀家若是准了你,天下人豈不是要恥笑哀家的眼光?」

李逸風跪了下去:「太后,臣體弱多病,實在無法承擔重託,是臣辜負了您的期望。」

蕭自容也不讓他起身,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啜著,過了許久方才道:「依你之見,這個位子誰才有能力擔當呢?」

李逸風不敢說,放眼群臣,最有資格擔當的應當是老丞相呂步搖,可呂步搖已經遭到棄用,蕭自容是不可能棄用他的,最有能力的應當是桑競天,可蕭自容當初用自己而不用桑競天應該還有其他的盤算,垂首道:「臣不知。」

蕭自容道:「你不是不知,你是不敢說,眾臣之中,最適合擔當相位的有兩個人,一個是呂步搖,一個是桑競天,他們兩個無論誰的能力都遠勝於你,可哀家為何選了你?」

李逸風老臉發熱,就算如此也不至於說得如此直白吧。

「因為哀家信不過他們,論到對哀家的忠心,他們都比不上你。」

李逸風感激涕零道:「臣誠惶誠恐。」

蕭自容嘆了口氣道:「平身吧,哀家需要好好想想,你也不必急著辭去相位,哀家答應你,一個月後,你如果還一心想辭去相位,哀家絕不攔著你,記住此事不得向外說,省得引起人心浮動。」

蕭自容把話說到這種地步,李逸風也不好再繼續堅持,心中暗忖一個月就一個月。

蕭自容給他賜座,輕聲道:「卿家對異姓王的事情怎麼看?」

異姓王是大雍非常特殊的一個存在,因為其祖上為大雍立下汗馬功勞而獲封王位,王位世襲,和慶郡王這種皇室正統不同,異姓王擁有封地,順德帝在世的時候就曾經動過收回異姓王封地的念頭,但是因為擔心這件事會引起異姓王謀反最後不了了之,六個異姓王中,實力最強的是扶風王姜須陀和漫天王邊北流。

扶風王在南境開疆拓土,其麾下擁有一萬將士,這只是大雍允許異姓王可以擁有的最高編制,但是實際上他擁有的軍隊遠不止這個數量,儼然形成了一個獨立王國。

漫天王邊北流封地臨近北荒,土地貧瘠,氣候寒冷,但是他素有慷慨俠義之名,籠絡了一大批能人異士,利用封地是通往各方咽喉要道的地理優勢,展開各方貿易,也將生意做得紅紅火火。

令皇室最為不滿的是,大雍自從封了這六位異姓王,數百年來他們每年上繳的稅款從未改變過,過去大雍國富民強,自然不會將他們的稅款看在眼裡,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大雍國力每況愈下,經濟陷入長久的低潮。為了維繫這個龐大帝國的運營,朝廷不得不提高各州賦稅,但是對六位異姓王卻從未敢輕舉妄動。

這次皇上大婚,蕭自容藉機召六大異姓王前來雍都觀禮,可六位異姓王只來了四個,其餘兩人只是讓人送上了賀禮,這兩人就是姜須陀和邊北流,從這件事已經看出他們對朝廷的輕慢。

隆慶帝在位的時候,讓所有異姓王將他們的世子送來雍都生活學習,為他們建造府邸,表面上是對他們恩寵有加,實際上是變相將他們的子女軟禁在雍都。

李逸風道:「此時太后應當慎重。」

蕭自容冷冷道:「慎重?朝廷何時要看他們的臉色了?皇上大婚,姜須陀聲稱老邁多病,倒也罷了,那邊北流正值盛年,他不肯來,自稱公務繁忙?誰給他的公務?只怕他們已經忘了,他們的封地都是大雍的土地,若無大雍的庇護他們哪來的安逸?」

李逸風道:「太后的意思是……」

蕭自容道:「你回去擬一個方案,大雍百姓都要加稅,身為大雍異姓王,他們理當也要為國分憂。」

「可六位王爺勞苦功高,德高……」

蕭自容憤怒地打斷他的話道:「他們只不過是蒙祖上餘蔭罷了,哀家不知道他們為大雍做過什麼?」

李逸風心中暗暗叫苦,這個丞相不好干,只怕自己提出這個方案之後,六位異姓王又要將矛頭針對自己了,小心翼翼道:「只是這稅應當給他們增加多少?」

「各州各府都有參照,過去的那些年就不追繳了,從現在起,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是!」

寧陽王曹宏圖還沒有離開雍都,這次前來主要是為了參加皇上大婚,臨近新年,曹宏圖索性過了這個年再回寧陽,這段時間他忙於和各方親友相聚,今日難得清閒,一個人在家中讀書,看得正在投入之時,曹晟匆匆忙忙從外面走了進來,還未走入書房就叫道:「父王,不好了,不好了!」

曹宏圖嘆了口氣,這個兒子常年居住在雍都,自己不在他身邊,無法言傳身教,本以為他會因此變得獨立,可現在看來他在雍都只學會了聲色犬馬,根本沒有什麼主見。

曹晟進入書房,反手將房門關上:「父王,不好了,我聽說朝廷要給咱們加稅了。」

曹宏圖皺了皺眉頭:「哪來的消息?」

「我聽李玉亭說的,此事千真萬確。」曹晟和李玉亭是結拜兄弟,李玉亭又是李逸風的兒子,所以消息來源應當可靠。

曹宏圖點了點頭:「去給我沏壺茶過來。」

曹晟道:「父王,這事情非同小可,聽說要加……」話未說完,已經遭遇到父親冷冷的眼神,曹晟趕緊將接下來的話咽了回去,轉身去給父親沏茶。

曹宏圖道:「暖墨的事情你是如何考慮的?」

曹晟道:「父王,我和她自幼定下婚約,現在她身患重疾,我豈能背信棄義,越是如此,我越是要娶她。」他拎著茶壺來到父親面前,給父親斟茶。

曹宏圖端起茶盞,喝了口茶道:「可暖墨的態度很堅決。」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曹宏圖搖了搖頭道:「人的一生本就短暫,明知無法挽回,何苦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曹晟目瞪口呆,幾乎不能相信這句話是父親所說,他和姜暖墨的婚約當年是父親和桑競天所訂,他們兩人是莫逆之交,父親怎麼可以說出這麼冷漠的話?

曹宏圖道:「你知不知道朝廷為何要將你留在這裡讀書?」

曹晟點了點頭,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朝廷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要挾父親。

曹宏圖道:「大雍距離亡國之期已經不遠了,兒啊,若是到了那一天,你首先想做得是什麼?」

曹晟沉默不語,他沒有想好。

「你是想迎娶姜暖墨,還是想回到寧陽,和家人在一起守護寧陽?」

曹晟抿了抿嘴唇道:「只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曹宏圖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曹晟內心一震,難道父親有了謀反的心思?

秦浪雖然獲釋,可他並未忘記陳虎徒,獲釋的第二天專門帶著好酒好菜前去探監。

來到刑部大獄並未受到刁難,陳虎徒躺在囚室里一動不動,秦浪拍了拍柵欄道:「起來喝酒!」

陳虎徒聽到是他坐了起來,秦浪將酒壺遞了進去,陳虎徒對著壺嘴就灌,喝了一大口道:「玉潭春!你倒是有心。」

秦浪笑道:「知道你好這一口,於是就去跑了一趟。」又將燒雞遞了進去。

「其實你不用專程跑一趟,他們還不至於委屈我。」

「你打算在這又黑又臭的地方待到什麼時候?」

陳虎徒一邊啃著雞腿一邊道:「那得看他們關到我什麼時候,我要是逃出去,他肯定要給我扣上一頂逃犯的帽子。」

秦浪哈哈大笑起來:「其實他是不想讓你離開。」

陳虎徒道:「他管不了我!」

秦浪道:「我有個主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陳虎徒將酒壺喝完了,遞給秦浪,秦浪拿起酒罈子再給他滿上。

陳虎徒道:「你最好不要給那個人當說客,不然咱們朋友都沒得做。」

秦浪道:「天策府的事情已經解決了,長公主想要重建天策府,讓我來負責此事,如果你願意加入天策府,我可以讓她出面把你保出來。」

陳虎徒道:「一介女流之輩,她能做什麼?」

秦浪壓低聲音道:「她當初逃離雍都的時候被鎮妖司追殺,險些斷送了性命,所以恨極了鎮妖司,本來天策府那塊地朝廷已經給了鎮妖司,她聽說之後非得搶過來,總而言之,她就是想跟鎮妖司作對,你有沒有興趣?」

陳虎徒咕嘟咽了一口酒,兩隻虎目在黑暗中灼灼生光:「秦浪啊秦浪,你是故意說給我聽對不對?」

秦浪道:「雖說男兒志在四方,可真正有本事的人未必一定要去邊塞才能證明,如果咱們兄弟同心合力建立起一個實力可以與鎮妖司分庭抗禮的天策府,是不是也很有成就感?再說了,先答應下來,讓長公主把你保出去,等過了這陣子,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陳虎徒其實聽到白玉宮和鎮妖司作對的時候就已經心動,在這一點上他和白玉宮可謂不謀而合,當兒子的誰不想在父親面前證明自己?如果當真可以親手建立一個能和鎮妖司抗衡的天策府,的確是讓人激動的成就。

秦浪見他久未回應,忍不住催促道:「你倒是給我一個明白話啊。」

陳虎徒道:「我出去後還想住在吉祥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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